一具又一具深埋的东西从地下爬了出来。僵影林立,拦断了南下御道。
但是,此番出世的僵尸,数量远不如前朝余党此前许诺姜令章的千军之势,仅近百飞僵、行尸拦路,攻势零散、后劲不足。
自被岁星解决那夜叉消失之后,前朝余党便对姜令章起了些疑心,虽然面上不显,但也不敢再全然听命。所以,此番他们刻意留手,怕上当陷入埋伏。
然而,姜令章递交给他们的皇帝的南迁路线图,其实毫无虚假,也没有留任何后手。
她是真心实意,巴不得这群南迁君臣尽数死于截杀。
“护驾!”
禁军将领的嘶喊声混着僵尸的嘶吼声响起。
岁星隐藏在不远处的树影中,看着禁军士兵仓促列阵,盾牌与长矛勉强组成了脆弱的防线,但面对那些不畏刀剑的怪物,远远不够。
她收回目光,一道折叠好的黄色符纸在掌心中展开。
符纸被她叠得形似竹蜻蜓,两翼薄如蝉翼,表面流转金色光纹。
她将竹蜻蜓托在掌心,对它吹了一口气,竹蜻蜓便振动双翼飞了起来,穿过树影,越过人群,无声无息停在禁军上方约莫三丈高的位置。
悬停瞬间,以竹蜻蜓为中心,耀眼金光四溢而出,形成直径约莫两丈的巨大金伞,将下方众人笼罩在伞影之下。
巨伞边缘垂下一道道金色光流,如同雨丝纷扬洒落。
光流看似轻柔,接触到僵尸身体时,却如锋锐箭矢,噗嗤一声便贯穿上下。
金伞高速旋转,每转一圈,便有数十道金光倾泻而下,覆盖整个战场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近百具僵尸便全部倒在了地上。
战场上安静下来。
禁军士兵们握着长矛和盾牌,茫然地站在满地尸骸之中,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有人抬起头,看见悬浮在半空旋转的巨伞。伞面上流转着庄严的金色光芒,将暮色中的荒道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:“老天爷显灵了!”
紧接着,更多杂乱声音加入进来。有人扔下武器,跪倒在地,朝着金伞的方向磕头;有人双手合十,喃喃念着各路神佛的名号。
混乱的官道上,跪拜的身影此起彼伏,像被风吹倒的麦浪。
岁星收回目光,摇了摇头,转身沿着树影遮蔽的方向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“外面……外面怎么样了?”
銮驾中传来略带颤抖的声音,却不见其人。
老太监的语气听起来欢天喜地,夸张得很,在这险象环生的路上显得格格不入:“陛下勿忧,上苍有眼,庇佑陛下南巡之路,区区邪祟,不敢犯驾。”
皇帝满是疲惫和不安:“加快行程,天黑之前,必须赶到下一个驿站。”
“遵旨。”
銮驾重新启动,越过满地狼藉,继续向南行进。
前路山林沉沉,暮色四合。方才那场险些倾覆一朝的尸劫,不过是山河路上一缕转瞬即逝的阴风。
两三日后。
京城城头的风猎猎卷动旗角,秋空高远,云色疏淡。
姜令章一身常服,外罩一件轻甲,腰间佩剑,身后跟着几名官吏和侍从,在巍峨城墙垛口之间,巡视城防。
皇帝南迁之后,京城的一切事务都在她的掌控之中,没有任何疏漏。
连日躬身尽瘁,满城文武、市井百姓皆赞她死守危城、稳镇大局。
风过城头的一瞬,她目光微侧,遥遥望见长街尽头有一个熟悉身影。
是岁星。
她从南途风雨里抽身归来,但不见奔波疲惫,依旧是那万事不惊的模样。
姜令章当即抬手,屏退左右护卫与随行官吏。
转瞬之间,壮阔城墙之上,只有两人相对而立。
姜令章上前,立于风口:“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?”
“僵尸不多。”岁星道,“余党们,怕着了禁军埋伏,折损自家底蕴,也怕全然成全了你的逼宫大局,反倒让自己失了先机。所以不敢尽出全力。”
姜令章闻言,低低轻笑一声,风拂她眉眼,藏尽深沉:“我猜也是。即使没有你横插一局,这群人终究会防我一手。”她抬眼望向远方天际,语气带着几分枭雄式的坦然与冷冽,“你看,人人都想借势,人人都怕为人作嫁。我若不制造尸王,又如何敌得过这些人。”
乱世棋局,人人持棋,她无一招绝杀后手,便只能沦为他人垫脚石。
“既有谋略,何需迷信武力。这世上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买卖,你越依赖它,越会被它反噬。”
岁星语声清淡,像述一句不言自明的东西,无劝诫的苦口,只有洞穿世事的冷静。
力量从来双向均衡,它能替她扫清障碍、铺平帝路,终有一日,也会吞掉她的权柄、她的民心、她的万世基业。
“这世上给我的选择向来很少。不过,我也想看看,选择你的这条路,能不能让我走到想去的地方。”
暮色中,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相对而立。城墙上火把依次亮起,橘红色的光芒在她们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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