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屁！”
阿疼咬牙切齿，立刻弯腰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，跑上前两步抡圆了胳膊就朝那群孩子狠狠扬了过去。
沙土混着碎石劈头盖脸砸过去，那群孩子躲闪不及，被扬了个满头满脸。胖墩更是被一把沙土糊了眼睛，揉着眼睛嗷嗷叫唤。
阿疼趁势又往前冲了两步，捡起石子再砸，那群孩子吓得一哄而散，连滚带爬地跑了，远远还传来胖墩的骂声：“阿疼你等着，我回去告诉我爹！”
“告诉你祖宗我也不怕！”
阿疼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叉腰冲着他们的背影吼了一嗓子，等转过身时，脸上还带着刚才骂架的余劲。
她走到岁星面前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叫阿疼。”她说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没有姓，就叫阿疼。”
岁星看着她。
阿疼咧嘴笑了笑，笑意里有几分自嘲，几分倔强：“你刚才也听见了，他们说的没错。我爹娘在我出生那年就死了，爷爷奶奶后来也没了。他们都说是我克的，说我是扫把星，没人敢要我。”她说到这里，看向岁星，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，“所以，恩人，你也不要我，对吧？”
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像是故作轻松，也许她在心里早就预设好了答案，只是走个过场问一问。
岁星眸光平静，像浸在寒夜里的月色，不见半分怜悯，亦无半分疏离，待她话音落尽，她才道：
“我和你一样。”
她指的是原主，但现在也是她。
阿疼一怔，她眨了眨眼，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，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：
“什么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还没等岁星解释，她如梦初醒，又连忙挥了挥手，像是想把这晦气的话题立刻赶走：“那你就更不能走了。你得跟我回家，我请你喝水，我们家的井水可甜了。”
阿疼在前面带路，走得飞快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岁星，生怕她半路跑了似的。
村子不大，房屋错落有致。因为靠近长满藤蔓的森林，村里人就地取材，用经过晾晒处理后变得坚硬结实的藤蔓编织成房子的墙壁和屋顶，有些屋子的墙面上还留着藤蔓天然的纹理和节疤，像是树木的年轮，记录着岁月的痕迹。
阿疼领着岁星穿过几条小路，在一座藤屋前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她推开门，回头冲岁星招手，“进来，我给你倒水。”
屋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整洁。藤编的桌椅，藤编的筐篓，连墙上挂着的簸箕都是藤条编的。
阿疼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，递给岁星：“喝吧，可甜了。”
岁星接过水瓢，正要喝，一个妇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：“阿疼，你回来了？我刚才听王家媳妇说你在村口跟人打架了？”
话音未落，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跨进门来，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。
她看见岁星，愣了一下，觉得很是面生：“这是谁家的孩子，之前怎么没见过？”
阿疼赶紧上前一步，挡在岁星身前：“二婶，这是我朋友。林子里的破藤子把我缠住了，是她救了我。”
二婶一听，脸色变了变，连忙放下手里的碗，走过来拉着阿疼上下检查了一遍：“你没事吧，有没有受伤？不是叫你别去藤林吗，你怎么就是不听话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阿疼连忙摆手，又把岁星拉到前面，“二婶，要不是她，我现在还被挂在树上呢。”
二婶仔细看向岁星。
岁星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，沾满了血污和泥土，面容削瘦，但一双眼睛却出奇的沉静，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。
二婶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，渐渐转变成了心疼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她蹲下身，轻声问道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家在哪儿？这是受伤了吗？”
岁星还没开口，阿疼就抢着说：“她叫……呃……”她卡住了，扭头看向岁星，“对了恩人，你叫什么？”
“岁星。”
“岁星？”二婶念叨了一遍，点了点头，“好名字。你家里人……”
“没有家人。”岁星说得平淡。
二婶愣了一下，面上闪过不忍，没有再多问，站起身来：“行了，先不说这些。你们俩都饿了吧？正好我炖了锅鸡汤，走，上二婶家吃去。”
阿疼眼睛一亮，拉起岁星的手就往外走：“走走走，我二婶炖的汤可好喝了。”
二婶家离得不远，同样是藤木搭建的房子，但比阿疼住的那间大了不少。院子里搭着瓜架，藤蔓上挂着几根嫩绿的丝瓜，几只母鸡在墙角刨食，一派农家景象。
刚一进门，就见一个长相敦厚的中年汉子正蹲在门槛边修锄头，他听见动静抬起头，看见阿疼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：“阿疼来了？这位是……”
“二叔，这是岁星，我朋友，也是我恩人，她救了我的命！”阿疼大声宣布。
二叔闻言，放下手里的活计，站起身来看向岁星，目光淳朴温和：“是吗？那可得多谢你了。来来来，快进屋坐，外头凉。”
饭桌摆在堂屋中间，上面放着一盆黄澄澄的鸡汤，一盘清炒野菜，一碗腌萝卜，还有几张热腾腾的麦饼。
二婶给岁星和阿疼各盛了一大碗鸡汤，又撕了鸡腿放进她们碗里：“多吃点，看你们瘦的。尤其是你，小星，身上有伤更得多补补。”
“谢谢……二婶。”岁星礼貌道。
二婶笑着摆了摆手：“谢什么，一碗汤的事儿。快吃，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阿疼已经埋头吃了起来，吃得满嘴流油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二婶，你炖的汤越来越好喝了，比我喝过的所有汤都好喝。”
二叔给阿疼夹了一块饼，又给岁星也夹了一块，笑着说：“好喝就多喝点，锅里还有。以后想喝了就来，天天给你们炖。”
阿疼用力点头，脸上笑得灿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