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宝笑着打断她:行了行了,你要打听去找李叔打听去,反正我是不会说的。
他往后一仰,双手枕在脑后,他还没给我结钱呢,我可不想出意外。
周忆兰还想追问,被周大爷一个眼神拦住了。
周大爷看着赵大宝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,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那句话——给所有人上一课。
当时还觉得这小子口气大,现在看来,这课来得如此之快,快到让人措手不及。
上赶着买卖你不做,人家转头给了别人,以后哭都没地去。
周大爷没有再纠结新图纸的事儿,换了话题:行了行了,图纸的事不提了。石头,讲讲你在铁路上的事儿吧,你周叔回来说得零碎,我们听得不过瘾。
这个话头一起,赵大宝可就来了精神。
他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,清了清嗓子,活像说书先生准备开讲:
那就从头说起。我面试那天,是站长和书记一块儿面的......
他把自己怎么参加面试、怎么恰好赶上大字报的事、怎么跟两位领导坦白、怎么争取了三天时间,一五一十全讲了出来。
我当时就跟领导说了,三天出不来结果,我跟铁路无缘;三天能出结果,并且证明大字报跟我没关系,那我要是通过铁路考核,希望得到同等待遇。”
“站长最后同意了,书记更是想办法帮忙去打探调查结果,待到结果一出来,第一时间通知我入职......
赵大宝拍了拍胸口:有这么信任我的领导,为我忙前忙后的领导,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干?
老太太在一旁听得入了神,手里的菜都忘了摘。
周忆兰更是托着下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大宝。
周大爷虽然面上端着,但茶杯端到嘴边半天也没喝一口,分明也在竖着耳朵听。
赵大宝又讲了第一天上班就直接跟车去广城的事儿。
讲他怎么在车上遇到各种旅客,讲广城的早茶有多少种花样,讲海珠广场的夜市有多热闹,讲夜游珠江的时候江风吹在脸上的感觉。
他讲得断断续续的,想到哪儿说到哪儿,但每一段都带着活气儿,仿佛那些画面就在眼前铺开。
最绝的是广城那边的肠粉,哎呦那玩意儿滑得,筷子一夹就溜,我愣是跟它搏斗了五分钟才吃上嘴。
赵大宝比划着,表情夸张,旁边一个老大爷看我那样,笑得差点把粥喷出来。
周忆兰笑得直拍桌子,老太太也终于反应过来,自己还在摘菜。
周大爷端着茶杯,嘴角的弧度藏也藏不住,慢悠悠喝了一口,心里头默默想着:这小子,不管走到哪儿,都能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。
老太太把洗好的菜收进盆里,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水珠,冲周忆兰喊了一嗓子:
忆兰,给你爸妈去个电话,告诉他们石头来了,中午要是有时间就回来吃饭。要是能联系上你哥,也叫一声。
赵大宝一听,连忙摆手:别别别,大娘,别麻烦周叔和李姨来回折腾了。他们上着班呢,来回跑怪累的。我这又不是以后不来了......
话没说完,周忆兰已经撂下蒜跑进屋了,电话拨号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,叮叮当当的,根本不给赵大宝阻拦的机会。
赵大宝张了张嘴,只能无奈地摇摇头。
葡萄架下就剩赵大宝和周大爷两个人。
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,在石桌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。
周大爷慢悠悠地给两人续了茶,端起来抿了一口,看似随意地开口:路上没遇到啥危险?
赵大宝往后一靠,双手枕在脑后,想了想:第一次去广城那边就遇到了。车停靠站台,同事在车上发现了个小偷,追了好几节车厢,最后跑站台上了。我正好在站台上,能放过他?一个竹筐飞过去......
他比划了一下,哐当一声,对方就血赤糊拉的了。
周大爷端着茶杯,这小子怎么有点装X的意思,眉毛抬了抬,示意他继续。
还有去西北那次,大半夜有人敲我住的门,非要卖下面弄上来的东西给我。我反手让他们去隔壁房间卖——那屋里住的是乘警。后果可想而知……
赵大宝摊摊手,笑道,您懂的。
他越说越来劲,身体都坐直了:这次去川省送物资更有意思。到了宝鸡换货车,半路遇上截道的,但他们一看我们坐的是军车,掉头就跑进山林里了。本来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,结果返程的时候我们坐客车,又碰上同一伙人了。
赵大宝一拍桌子,您说这巧不巧?我能放了他们吗?当时我就大发神威,十个劫匪全部放倒......
吹牛不打草稿!
头顶上空忽然飘下来这么一句,声音不大不小,但字字清晰。
赵大宝一愣,抬头往上看——院墙头上,一颗花白的脑袋正趴在墙沿上,两只眼睛亮晶晶地往下瞅着,不是刚才被周大爷气走的王大爷还能是谁?
赵大宝眨了眨眼睛,又眨了眨,确认自己没看错——这大爷,什么兴趣爱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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