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年小刀的棋(1 / 1)

京城三月的夜,风里还裹着塞外的寒气。

醉仙楼二层的雅间里灯火通明,年小刀坐在主位,面前的青瓷酒杯空了又满,满了又空。对面坐着的是内务府郎中赵文焕,旁边作陪的几位都是京城勋贵子弟——有镶黄旗佐领家的二公子,有户部侍郎的外甥,还有一个自称与隆科多府上沾亲的年轻人,姓佟。

“年公子,这杯酒您若不喝,就是不给我赵某人面子。”赵文焕举着杯,笑得殷勤。

年小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舌根发麻。他心里清楚得很,这些人平日与他并无深交,今夜忽然设宴相邀,绝不会是单纯为了喝酒。自从陈家因军需供应得了怡亲王赏识,京城里盯着他们的人就多了起来——有人眼红,有人忌惮,更有人想从中分一杯羹。

“赵大人客气了。”年小刀放下酒杯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席间众人的神色,“不知今夜召小弟前来,可是有什么指教?”

赵文焕与那佟姓青年交换了一个眼神,笑道:“年公子快人快语。实不相瞒,我们几个弟兄近来对西北军需的生意颇感兴趣,听说陈家在怡亲王面前说得上话,想请年公子帮忙牵个线——”

“牵线?”年小刀眉头微挑,“赵大人说笑了。陈家做生意向来规矩,军需订单都是户部按章程分派,哪里轮得到我年某人插手?”

佟姓青年放下筷子,皮笑肉不笑地开口:“年公子这话就见外了。谁不知道陈家能有今天,您年小刀功不可没?陈文强是你过命的兄弟,陈乐天在广州的生意,陈浩然在衙门里的路子——哪一样少得了您从中周旋?”

年小刀心中一凛。这话表面是恭维,细品却句句藏着刀。对方对陈家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,绝非临时起意。

“诸位有什么话不妨直说。”年小刀将酒杯搁在桌上,声音沉了下来。

赵文焕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西北战事吃紧,军需用度浩繁,户部拨银走的是明账,可这中间经手的人多了,难免有些。我们几个想的是,若能通过陈家接一批货,再在账目上稍微……周转一下,大家都有好处。”

年小刀瞳孔骤缩。

这话说得含蓄,意思却再明白不过——他们要陈家做假账、吃空饷。

雍正朝吏治之严,天下皆知。尤其是涉及西北军需的案子,一旦查实便是死罪。年羹尧是如何从权倾朝野到身败名裂的,京城里谁不清楚?隆科多如今虽仍掌着步军统领衙门,可明眼人都看得出,皇上对这位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。这个时候往军需账目上伸手,无异于往刀口上撞。

“赵大人,”年小刀缓缓开口,“军需之事关系前线将士性命,雍正爷对此盯得极紧。您说的这个,恕年某不敢从命。”

雅间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。

赵文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,最后变成了一种似笑非笑的阴沉:“年公子,我们敬您是条汉子,才把话说得这么明白。您不接这个茬儿,没关系——可您得想清楚了,陈家这些日子在京城风头太盛,盯着他们的人可不止我们几个。到时候有人往都察院递个折子,说陈家借军需之名中饱私囊,您猜怡亲王是保还是不保?”

年小刀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
对方这是在威胁。而且说得没错——陈家的崛起太快了,从煤老板到军需供应商,从广州十三行到西北前线,短短几年间财富与声望膨胀至此,朝中早就有人看不顺眼。保守派那边已经有人在私下串联,只等一个由头就要把陈家拖下水。一旦被人栽赃军需贪墨的罪名,就算怡亲王想保,也得顾忌言官们的唾沫星子。

“三天。”赵文焕竖起三根手指,“三天之内,年公子若是改了主意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若是不改——”他笑了笑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“那就别怪兄弟们不讲情面了。”

宴席散时已近子时。年小刀独自走出醉仙楼,冷风扑面而来,酒意醒了大半。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,而是径直往陈家在东城的宅子走去。

陈文强是被敲门声惊醒的。

他披衣起身开了门,见年小刀站在门外,面色铁青,便知道出事了。

“进来说。”

两人在书房坐定,年小刀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陈文强听完沉默良久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——那是他从现代带过来的习惯,思考时总要找点节奏。

“赵文焕……内务府郎中……”陈文强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,“他背后是谁?”

“佟家那个年轻人,说是隆科多府上沾亲。”年小刀说,“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。隆科多如今自身难保,哪有闲心把手伸到军需上来?我怀疑这背后另有其人。”

陈文强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西北舆图前。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几条运输线,那是陈家为军方运送煤炉和燃料的路线。准噶尔战事正酣,前线每日消耗的物资数以万计,陈家接的单子虽然只是非核心军需,可数量之大已经足以让很多人眼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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