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8章 只是客气一下(1 / 1)

血瞳玄鹫的双翼遮蔽了灰白的天光,阴影从丘陵顶端横扫而过,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两人笼罩其中。

腥风扑面。

那双血红色的眼瞳在距离五十步外锁定了目标,巨鸟张开钩状的喙。

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喉间迸发,声波裹挟着灵力凝成肉眼可见的波纹,朝两人迎面撞来。

夜初宁眼睛微眯,翻手召唤出了自己的法器——逐月,拉满弓弦,一道月白色的箭矢破空而去。

箭矢离弦的瞬间,月白色的光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凌厉的尾迹,像一柄无形的长剑刺向血瞳玄鹫的胸膛。

巨鸟的反应极快,双翼猛地一收,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硬生生侧转了三尺。

箭矢擦着它的左翼边缘掠过,削下几片黑色的羽毛,在空中翻卷着飘落。

血瞳玄鹫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,那双血红色的眼瞳里凶光更盛。

它不再俯冲,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拉开距离,双翼猛扇。

数十根黑色羽毛从翼上脱落,像淬了毒的飞刀,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朝夜初宁和殷明阙激射而来。

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,尖端凝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——那是血瞳玄鹫的毒素,沾之即腐,触之即溃。

夜初宁没有退。

逐月再次拉满,这一次是三支箭矢同时搭上弓弦。

冰蓝色的灵光从指尖涌入箭身,三支箭在空中炸开,不是直线射击,而是呈扇形散开,精准地撞上那些黑色羽毛。

箭矢与羽毛相撞的瞬间,冰蓝色的寒气炸裂开来,将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冻成了一片朦胧的冰雾。

黑色羽毛表面的毒素在低温下凝固成暗红色的冰晶,失去动力的羽毛纷纷坠落,像一场黑色的雪。

“好弓法。”殷明阙站在他身侧,月白色的长袍在冰雾中纹丝不动,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赞赏。

“你不动手?”夜初宁问,第三轮箭矢已经搭上弦。

“是杀还是伤?”

“如果你想让天衡宗跟你拼命,你可以杀了。”

这些灵兽一看就知道是天衡宗精心培育出来的,怎么可能真的杀戮。

“那就伤。”殷明阙的语气依然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他没有拔剑。

只是抬起了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在半空中轻轻一划。

一道无形的剑气从指间迸发,没有灵光,没有声响,甚至连空气都不曾波动——但夜初宁看见了。

那道剑气划过的地方,空间出现了极细微的扭曲,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漾开一圈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。

血瞳玄鹫的右翼根部,凭空绽开一道血线。

黑色的羽毛纷飞,巨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歪,像断了线的风筝,朝一侧倾斜出去。

它拼命扇动左翼想要稳住身形,但右翼的力量明显弱了大半,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,再也无法维持之前那种凌厉的攻势。

“……”夜初宁看了殷明阙一眼。

苍梧山少主的手指已经收回袖中,月白色的衣袍上没有沾到半点尘埃,表情平静得像刚才只是拂去了肩头的一片落叶。

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夜初宁问。

“无心道的剑意,无形无相。”殷明阙说,目光依旧落在那只正在挣扎着调整姿态的血瞳玄鹫上,“不依赖灵力,不依赖法器,只依赖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心。”

夜初宁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。

“那你们苍梧山的‘心’遇到承欢宫的‘心’怎么就不顶用了?”

殷明阙:“……”

“承欢宫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语气依旧平稳,但夜初宁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
不是紧张,更像是一种本能的、被触及某根弦时的细微反应。

“沈承欢的功法,”殷明阙说,目光从那只正在远去血瞳玄鹫身上收回来,落在夜初宁脸上,“不是‘心’,是‘意’。”

“有区别?”

“心是静的,意是动的。”殷明阙的声音低沉如远山的钟鸣,“无心道修的是‘心不动’,所以万物无扰。承欢宫的功法修的是‘意随心动’——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,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
夜初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
这个解释,倒是他第一次听到。

“所以你打不过沈惊鸿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试探的意味。

“……”

“心与意的较量,从来不是谁更强的问题。”

殷明阙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,分明漾开了一丝极淡极淡的、近乎无奈的涟漪。

“是看谁先动。”

夜初宁微微挑眉,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审视。

“所以每次都是你们苍梧山的‘心’先动?”

殷明阙:“……”

这话还能聊下去吗?

殷明阙沉默了片刻,薄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将目光移向远处那只已经飞远的血瞳玄鹫,像在用沉默作答。

夜初宁没有追问,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远处,血瞳玄鹫歪歪扭扭地飞远了,右翼根部那道剑痕让它彻底失去了继续攻击的念头。

巨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,调转方向朝荒原另一端掠去,黑色的身影很快被丘陵起伏的地形吞没。

“它还会回来。”冰夷靠在岩石上,幽蓝色的竖瞳眯成一条缝,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,“血瞳玄鹫记仇。你伤了它,它记住你了。”

“记住就记住。”夜初宁将逐月收回灵戒,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常,“再来一次,伤的就是左翼。”

冰夷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
殷明阙站在十步之外,月白色的衣袍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。

他的目光从暗红色山脉上收回,落在夜初宁脸上,停了一瞬。

“你还要继续往里走?”

“嗯。”

“现在?”

夜初宁沉默了一息,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荒原方向。

兽吼声还在继续,石甲犀的怒吼夹杂着弟子们的惊呼,间或有一两道灵光在烟尘中炸开,像远处雷暴中的闪电。

“先回去一趟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你要一起吗?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夜初宁:“……”

他只是客气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