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东要重建，安置流民需要钱，犒劳战家军也需要钱。这笔钱从哪里出？朝廷不会拨。张廷玉不会出。那就只能从地方上刮。

柳明远放下茶杯：“张廷玉这阵子的动作，确实是冲着几家大户来的。”

“他要用周火旺的事做引子，先把沈家拖下水，再顺藤摸瓜，把几家跟沈家有来往的豪绅一起办了。抄家的钱，一部分充作安置费，一部分上缴国库。”沈一鸣的声音不急不慢，“战家那边，虽然还没有明确表态，但他们的处境也一样，我打听过了，户部拨给他们那笔军费，连行军途中的消耗都未必够用。”

柳明远听着，插了一句：“那姐夫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与其等着挨刀，不如先把刀接过来。”沈一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“我打算先去战家走一趟，把三件事当面说开：一是几家大户愿意出钱安置百姓，也愿意出钱犒劳战家军，算是一份诚意。二是你这条商路，我打算放在桌面上。毕竟我们两家已经绑在一起了。三是周大树的事，他们很兴趣，让自己去查吧。”

柳明远沉默了一会儿：“若是战家不肯接这份诚意呢？”

沈一鸣无奈的说：“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拿定主意要办沈家了。到那时候，我再想别的办法。”他站起来，理了理衣袍，“走吧。”

战建功是在后堂见的他们，战小白站在一旁。

茶过一道，沈一鸣放下了茶盏，没有绕弯子：“战将军，我今日来，有三件事想当面说清楚。第一件，朝廷要安置北迁百姓，我们知道这笔钱不小。河东几家大户已经商议过了，愿意出钱出力，分摊安置的开销，也愿意拿出一部分犒劳战家军。数额嘛，肯定可以解燃眉之急。”

战建功没有接话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，才开口：“沈大人有心了。”

“第二件，”沈一鸣没有停顿，“关于那些从草原流入中原的物件，我已经查到了源头。这个人叫周大树，据说原是北山省青山县人，在草原上待过一段时间。明远在野狼部做买卖时与他有过往来，他手里的物件，确实是柳明远带回福水府的。今日我把我妻弟带来，就是为了当面说清这件事。”他侧了一下身，“明远，你来说。”

柳明远点了点头，把之前在沈家说过的那套说辞重新讲了一遍：周大树自称琅琊周氏后人，手上有不少奇物，草原上的人先后跟他打过几次交道，后来因为被各部逼迫，才撤回了大明。柳明远只是买过几批货，没有深交。至于那些物件的来历，他也只听说周大树自称是从“太虚幻境”求来的，具体的情形他一概不知。

战建功听完，没有立刻表态，目光转向沈一鸣：“沈大人说的太虚幻境，你信吗？”

沈一鸣迎着他的目光：“老夫只是据实相告。信不信，不在老夫的判断之内。”

战建功没有继续追问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放下，开口说：“这件事，我会派人去查。这件事还得谢谢沈大人了。”

沈一鸣站起来，拱了拱手：“战将军客气。第三件事，方才柳明远已经提过了。如果战家需要草原上的路子和消息，柳家愿意配合。”

战建功看着他，没有答应，也没有拒绝：“我知道了。”互通消息后，就是端茶送客了。

沈一鸣没有再多说，带着柳明远告辞出了门。

战小白关上门，走回战建功身旁。

战建功看着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说：：“小白，你怎么看？”

战小白想了想，开口道：“沈一鸣今天来，是把能给的筹码都摆到桌上了。说明他求个活路。我倒是觉得对我们来说，第一如果这些东西真的跟什么太虚幻境、修仙问道有关，那就是在借神道之名敛财聚众，按律该抓。第二如果只是某种咱们没见过的技艺，那就把能造这些东西的人控制住，东西留下来，其他知情者可以杀了。”

“沈家和柳家呢？”

战小白想了想：“如果东西跟沈家没有直接关系，柳家也只是买过几批货，那他们罪不至灭门。但通敌的罪名可大可小，要不要追究，就看上面想不想追究了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不过，与其现在动手，不如先把那个周大树找到。他是源头，抓住他，一切就都清楚了。”

战建功没有立刻表态，想了想：“按你说的办。我先带兵去定远城，你留在福水府，盯着沈家，也盯着那个周火旺。等我那边安顿好，再决定怎么处置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至于北迁百姓安置的钱，沈一鸣提议的出钱安置和犒劳军费，收下就是。”

战小白应了一声：“是。”

“还有。”战建功站起来，“在周大树被抓到之前，对沈家、柳家，暂时保持不动。也别搭理张廷玉。”

翌日清晨，战建功带着大军拔营启程了。号角声在晨雾中响起，马蹄踏过官道，扬起一片灰黄的尘土。

战小白站在城门口，目送队伍远去，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官道拐弯处，才转身回到城内。战小枪跟在他身后，一直忍着没说话。等进了营地，他终于憋不住了：“大伯去边关，怎么把咱俩留下来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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