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 不后悔(1 / 1)

月考前的最后一周像开了倍速。

沈鹿鸣把每天放学后的补课时间从一小时自动升级成了两小时。

有时候做着题趴在桌上睡着了,醒来发现身上盖着江随洲的校服外套。

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翻物理竞赛书,台灯的光调到了最暗的一档。

沈鹤庭破天荒地没有在九点准时上来敲门。

只是会在十点左右端两杯热牛奶上来,放在书桌角上,然后一言不发地退出去。

有一次沈鹿鸣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她哥站在门口,看了她很久,然后把江随洲叫出去说了几句话。

她没听清内容,只听见最后一句江随洲说的——“我知道,不会让她熬太晚。”

周四早上。

老周在讲台上拆封试卷的时候,她深吸一口气,把涂卡笔、橡皮、签字笔在桌角一字排开。

抬起头,正好对上江随洲看过来的目光。

他冲着她点了点头,然后转回去了。

她握紧笔,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竖大拇指的柴犬,然后翻开试卷。

第一道选择题,她扫了一眼选项,脑子里条件反射地蹦出江随洲帮她拆题时的声音——

“先看定义域再看值域,别跳步骤。”

她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了两行,选了C。

两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。

跑到最后一科理综交卷的铃声响起时,她把笔往桌上一扔,整个人瘫在椅子上。

感觉大脑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但嘴角却是翘着的。

因为她刚才做概率大题的时候,条件概率公式代得行云流水,一步都没跳。

最后那道综合题她甚至还有时间检查了一遍,发现第一问求错了之后,还及时改过来了。

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。

以前的沈鹿鸣做完题从来不检查,交卷比谁都快,然后趴在桌上画猫。

她收拾好笔袋,背上书包走出考场,在走廊里一眼就看见江随洲靠在窗台边上等她。

他把插好吸管的草莓酸奶递过来,语气平淡地问了句“附加题第二问用什么方法”。

她接过酸奶喝了一大口,然后掰着手指头报出解题步骤,末了得意地补了一句“我还用另一种方法验算了,结果一致”。

他听完点了点头,伸手把她考场上蹭到脸颊上的一道铅笔灰印子轻轻擦掉,然后接过她的书包。

“走吧,你哥说今晚吃火锅”。

沈鹿鸣拽着他的袖子,额头抵在他肩膀上,不肯走了。

整个人像一只被抽掉电池的玩具兔子,说话都带上了鼻音。

“我好累啊江随洲,要不你背我吧。”

“这两天死了多少脑细胞你知道吗。”

“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数字在打架,腿也软了,走不动了。”

她说着就要往他后背上趴,完全不管走廊里还有刚收完卷子往外走的同学。

江随洲把她的酸奶和自己的水瓶一起放进书包侧兜。

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,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。

她把胳膊往他脖子上一搭,整个人软趴趴地贴上去,脸埋在他肩窝里。

闻到皮衣领口上那股新皮革混着洗衣液的淡淡味道,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
“江随洲,你说老周什么时候能批完卷子。”

“我附加题第二问真的做对了,你刚才点头了。”

“我跟你讲,那道题绝对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所有数学题里最漂亮的一道——”

“步骤全对,字迹也工整,老周看了肯定舍不得扣分。”

“我估计能拿满分。附加题满分,以前我想都不敢想。”

她趴在他背上,一边被背着往楼梯口走,一边絮絮叨叨地复盘考试。

从概率大题的计算步骤讲到选择题最后一道的陷阱选项。

最后又讲到考场空调太冷她差点提前交卷去走廊晒太阳。

江随洲背着她一级一级走下楼梯,走到一楼拐角处才说了一句。

“附加题满分的话,八十五分稳了”。

沈鹿鸣的絮叨停下来,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,闷声问火锅有没有虾滑。

他说有,还有她爱吃的毛肚。

她“嗯”了一声,把他脖子搂得更紧了一点。

然后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,搂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松了几分力道。

手指无意识地搭在那条银链子上,随着他下楼的轻微颠簸轻轻晃动。

江随洲走到一楼拐角处,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肩窝里露出来的半张脸。

她的睫毛安静地贴在脸颊上,嘴唇微微张着,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掉的草莓酸奶印子。

两天考了四场,最后一场理综写到打铃前最后一秒,交完卷又在走廊里站着喝完整瓶酸奶。

现在趴在他背上,像一只终于被叼回窝的小猫,浑身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。

他放慢了脚步,绕过走廊尽头那群围在一起对答案的同学,从教学楼侧门出去。

经过单车棚时他没有停下来取车,直接背着她往大院方向走。

反正单车明天再来骑也一样,她这样也坐不了后座。

傍晚的风吹过银杏树,有几片叶子落在她后脑勺的碎发上。

他腾不出手去摘,稍稍偏了偏头替她挡了一下风口。

走到大院门口时。

哨兵看见他背上睡着的人,原本准备敬礼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然后放了下来。

快到沈家门口的时候,沈鹿鸣醒了。

火锅底料香气穿过墙壁,从厨房飘了出来。

她趴在江随洲背上抽了抽鼻子,眼睛还没睁开,嘴先动了:

“……毛肚,还有虾滑。我闻到了。”

江随洲在门廊下站住,微微侧过头,声音很低,怕把她彻底吵醒又怕她滑下去。

“那你自己下来走进去,还是我背你进去。”

沈鹿鸣睁开一只眼,想了想。

她哥大概率正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她回家。

犹豫片刻,还是挣扎着从他背上滑了下来。

脚踩到地面的时候晃了一下,被他扶住了胳膊。

她揉了揉眼睛,把头发胡乱拢了两下,然后仰头看着他,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。

“江随洲,这次月考我真的尽力了。不管成绩出来是多少分,我都不后悔。谢谢你。”

她说完没等他回答,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极轻极快地啄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