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极其缓慢地,覆在她放在身侧的手上。他的手心依旧滚烫,带着薄茧,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。这个动作,比昨夜的触碰更露骨,更亲昵,更……大逆不道。
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,只是这样握着她的手,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。隔着衣料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,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频率,剧烈地跳动着。那心跳,一下一下,撞击着她的手背,也撞击着她的灵魂。
“这里,”他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哽咽,“每一跳,都是你……”
沈珞终于忍不住,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一滴泪,从眼角滑落,渗入鬓发。她依旧没有睁眼,也没有抽回手,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泪水,无声地流淌。
他感觉到了那滴泪,也感觉到了她细微的颤抖。他低下头,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处,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颈侧。那是一个无比脆弱,又无比依赖的姿态。
“让我……就这样待一会儿……”他近乎哀求,“就一会儿……天亮之前……我就走……我发誓……”
他没有说“我不走”,也没有说“我爱你”。他只是说“就这样待一会儿”。可这“一会儿”,却是将自己最脆弱、最不堪的一面,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她。
沈珞终于,极轻微地,回握了一下他的手。
那力道很小,小到几乎难以察觉。但对于傅恒而言,却如同惊雷。
他浑身一震,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呜咽般的叹息。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这样抱着她的手,感受着她指尖微凉的温度,仿佛那就是他溺水时唯一的浮木。
时间,在黑暗中无声流逝。两人就这样躺着,没有肌肤之亲,没有情欲交融,却比任何实质性的亲密都更深入骨髓。他们共享着这禁忌的黑暗,共享着这绝望的温暖,共享着这明知是错、却无法抽身的沉沦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。
傅恒的身体猛地一僵。他缓缓抬起头,在黑暗中凝视着她依旧紧闭的双眼和脸上的泪痕。他伸出另一只手,用指腹,极其轻柔地,拭去她眼角的泪。
然后,他松开了她的手,缓缓起身。
床榻一轻。他站在床边,在微弱的曙光中,看着她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,看了许久许久。仿佛要将这身影,刻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最终,他俯下身,在她散落的发梢上,极轻、极快地,印下了一个吻。
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,带着无尽的眷恋、歉疚和绝望的温柔。
随后,他转身,像昨夜一样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春宫,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
沈珞依旧躺着,一动不动。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直到天色大亮,直到明玉进来请安。
她缓缓睁开眼,看着空荡荡的床榻,看着枕边那一根不知何时掉落的、属于他的黑色发带。她伸出手,将那根发带紧紧攥在手心,攥得指节泛白。
昨夜的一切,是梦,还是真?
如果是梦,为何那发带如此真实?
如果是真,他们又将面临怎样的万劫不复?
她只知道,那座名为“规矩”的大山,昨夜已被他们亲手推倒。而他们,正一同坠向那深不见底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