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傅恒……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看看我是谁……我是皇后……
“我看不见!”他猛地低吼,双手捧住她的脸,力道大得让她生疼,“我只看见你……只看见你为我上药的样子,只看见你在孔林里勾住我手指的样子……只看见你昨夜……昨夜没有推开我的样子!”
他拇指颤抖着,抚过她的唇角,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欲、却又带着无尽虔诚的动作。他的气息彻底将她包围,酒气、夜露、还有他身上那股特有的、如同雪松般凛冽又绝望的气息。
“就一次……”他哀求般地低语,额头抵着她的,呼吸灼热地纠缠,“就让我……抱你一次……像昨夜梦里那样……不求别的……就让我……暖一暖……”
他缓缓低下头,目标明确地逼近她的唇。那不是一个臣下的吻,是一个男人在绝望中渴求的、灵魂的渡口。
沈珞瞳孔骤缩。她能感觉到他唇瓣上传来的热度,能预感到那即将到来的、彻底摧毁一切的触碰。理智在尖叫,礼法在咆哮,可身体却像被抽干了力气,连指尖都无法动弹。
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前一刻——
“娘娘!娘娘!” 殿外突然传来明玉急促却压低的声音,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,“皇上……皇上往长春宫来了!奴婢去迎,您……您快!”
这一声,如同九天惊雷,劈开了这粘稠窒息的黑暗。
傅恒的身体猛地僵住,所有的动作、所有的气息,在那一瞬间冻结。他瞳孔骤缩,眼底的赤红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。他像是被烫到一般,猛地从沈珞身上弹开,踉跄着后退两步,撞在梳妆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,胸口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,仿佛那里马上会冲进来索命的无常。
沈珞也在那一瞬间惊醒。她迅速从床上起身,随手抓起外袍裹住身子,指尖冰凉,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傅恒,厉声低喝:“躲起来!”
傅恒如梦初醒,几乎是爬着,躲进了床榻内侧厚重的帷幔之后。那帷幔垂下,将他彻底隐藏在阴影里,只留下一丝紊乱的呼吸,被他死死压在喉咙深处。
沈珞深吸一口气,迅速抚平鬓发,坐回榻边,拿起那卷《水经注》,努力让声音平稳:“明玉,掌灯迎驾。”
殿门被推开,乾隆带着一身夜露寒气走了进来。他今日宿在养心殿,此刻却披着斗篷,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……探究。
“皇上?”沈珞起身,依礼迎候,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那根发带,冷汗浸湿了掌心。
乾隆摆摆手,示意她不必多礼,目光却扫过殿内——烛火晃动,梳妆台边有一处明显的歪斜,地上还落着一支不属于沈珞的、翡翠的扳指(那是傅恒刚才撞落下来的)。
乾隆的目光在那扳指上停顿了一瞬,又缓缓移到沈珞脸上。她脸色有些苍白,呼吸略显急促,但眼神却镇定得惊人。
“朕批折子累了,睡不着,想着过来瞧瞧你。”乾隆声音平淡,走到榻边坐下,顺手拾起了地上的扳指,在指尖摩挲了一下,“这扳指……瞧着眼生。朕的?”
沈珞心尖一颤,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:“回皇上,不是皇上的。许是哪个宫女太监不小心落下的?臣妾方才看书,未曾留意。明玉,捡起来,明日查查是谁的,打发了。”
她的语气自然,毫无破绽。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拉扯,从未发生。
乾隆“嗯”了一声,将扳指随手放在案上,并未深究。他看着沈珞,忽然伸手,探了探她的额头:“怎么有些凉?可是方才着了风?”
“许是方才明玉开门,透进了些凉气。”沈珞垂眸,任由他的指尖停留在自己额上,那温度,与帷幔后那人滚烫的呼吸相比,冰冷得如同寒铁。
“那就歇着吧。”乾隆收回手,起身,“朕不打扰你了。”
他走到殿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烛光下,沈珞垂首坐在榻边的身影,单薄得让他心头莫名一软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却只道:“阖眼睡吧。朕在养心殿。”
“臣妾遵旨。恭送皇上。”
殿门再次合上,隔绝了乾隆的身影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沈珞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榻上。她缓缓转头,看向那厚重的帷幔。
帷幔微微晃动了一下,傅恒从里面钻了出来。他脸色比刚才更白,额上全是冷汗,眼底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、近乎虚脱的茫然。他看着沈珞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沈珞没有看他。她只是缓缓摊开手掌,那根黑色的发带,已经被她攥得皱成一团。她抬起手,将发带,连同那枚乾隆放在案上的翡翠扳指,一起扔到了傅恒脚下。
“拿走。”她声音冷得像冰,“傅恒,今夜之后,你我之间,再无半点私情。若再有一次……我保不住你。”
傅恒跪在地上,颤抖着拾起发带和扳指,紧紧攥在手心,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。他看着她冷漠的侧脸,看着她眼中那片彻底冰封的荒原,终于明白——
他们之间,那座摇摇欲坠的桥,在刚才那一刻,彻底断了。
而他们,一个在冰,一个在火,终究,只能隔岸相望。
一步之遥”。傅恒的失控、沈珞的挣扎、乾隆的突袭,以及最后那根被扔回来的发带,把情感的张力拉到了极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