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越御医兰京面色微僵,悻悻收起了自己的药草,虽还有不甘,却再无一点倨傲之色。
可俐忍不住凑近云扬,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,看不出,这老家伙还真点料。”
云扬轻点可俐的鼻尖一下,微微一笑,道:“安静瞧着,这才哪到哪啊,想论输赢,早着呢。”
那边马大家讨得头彩,得意地抖了抖自己的白胡子,颇为自得地退到一旁。
大晟这边乘胜追击又站出一人,云扬一看,竟是一上来就嘲讽自己来看戏的朱太医。只见他取出一个锦盒打开,大家看去,竟是一株细茎紫花,根如人形的药材,一股馥郁浓烈却颇感清冽的香气迅速在大厅内散开……
他举起锦盒,傲然道:“此乃紫河车草,非人之胞,乃塞外异种,大补元气,固肾益精,向来被北地王族奉为秘药。”
伽罗冷嗤一声,一双白眼差点没有翻到天上去。她冷冷地一挥手,一个异域相貌明显的男子站出来,取一株细叶翠兰,根若银丝,轻轻摇了摇,清香悠远之气在空气中渐渐浮动。
他朗声道:“西越韦陀,对人参孩儿拳,太行绝顶所生,补气生津,安神益智,补而不燥,巧得很,正好制君补药之烈,不使过犹不及。”
这一轮,大晟输,西越人欢声雷动。
云扬却在心头冷笑,还韦陀,人家韦陀象征忠诚护法、勇猛降魔、守护平安、护持正道,也不知道你配不配。
西越人很得意,立即又有一个面目黢黑的小个子,取出一枚黑褐小果,瞧上去壳硬如铁,毒性隐现,云扬心头微动:这是毒!
果然,小个子尖声道:“番木鳖,西域毒果,通络止痛,散结消痞,用之不当,立毙当场,非圣手不敢用。”
大晟的医者们一片交头接耳,一时像是被难住了。
小个子更加得意,索性将手中药果举过头顶,骄傲地从大家面前昂首走过。
云扬的眸光扫向案上摆放的一筐筐药草,目光定在一株青叶青穗,气淡而清的药草上。
坐在她旁边的一位太医留意到她的目光,忽然福至心灵,立即起身拿出那枚药草,高声道:“在下对苍耳子,祛风除湿,通鼻窍,解疮毒,制其猛毒,导其药性,使猛药归经,不致伤人。”
小个子一怔,随即沮丧地垂下刚刚还骄傲的头颅,灰溜溜退了下去。果然是有多嚣张,就能有多打脸!
大晟这边顿时嘘声一片。刚才那位太医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扬一眼,不着痕迹地向云扬致意。
云扬唇角微翘,安静无言。
主持官员的声音响起:“请大晟出题。”
一个着灰色道袍的中年人站起来,略显枯瘦的指节一叩,取一截暗红石质,纹理如脉,嗅之有腥甜之气。
云扬暗惊,惊是石中黄!可谓疗伤圣品,如今战事吃紧,边境正需这等珍稀药材。自己前些时炼药寻了好些药铺都不得。想不到这人看似平淡无奇,手中竟是藏有此等宝物。
遂向可俐附耳道:“盯住这个人。”
可俐急忙点头。
那中年道人已经开口:“此乃石中黄,石髓所结,藏于山骨之中,止血定痛,生肌续骨,称金疮第一圣药不为过誉。”
西越人闻言一阵骚乱,相互扒着脑袋,用大晟人听不懂的土语,开始进行激烈争论。
大晟这边的医者们个个面露喜色,热切地等着西越人认输。
不料,西越人讨论了一会儿,竟从他们自带的药囊中取一块色如丹砂,温润沉厚的物什。
云扬一眼望去,依稀认出这是灶心陈土!差点失声惊叫,由不得暗赞一声:好医道!好心机!
西越已有人扬声道:“我方以伏龙肝对之,灶心经年火土,温中和胃,止血止崩,以土克石,以柔制刚,药性相制而相成。”
大晟的医者们面面相觑,皆无言以对。
主持官员大声道:“斗药进行四轮,双方皆两败两胜,平。请西越出题。”
西越人面色皆多了几分凝重,低语了一会儿,有人取出贴身所藏之物,鳞甲干枯,色如古铜。
云扬凝神看去,心头一跳,不会是传说中的龙鳞神草吧?
果然西越人已经高声念诵:“龙鳞薜荔,攀于古陵龙穴之上,鳞叶层层,能解百蛊、镇百毒,我西越世代视为神草。”
云扬心中慨叹:今日可真是没有白来!这些平素罕见的药材件件都是珍品,平常医家得一件都能做传家之宝!只可惜了今日没带阿黛来,如此精彩斗药盛会还真是不多见。
再看大晟的医者,一个个面色沉凝,显然一时并无应对之策。
云扬旁边的那人又向云扬看了过来。云扬摊摊手,轻声道:“此需还魂草,我可没有。”
那人一怔,急忙起身走向坐在首位的太医院新任院首,附耳向他低语了几句。二人一起向云扬看了过来。
云扬微微颔首,神色不动。
新院首轻轻捋着自己的胡须,眉头微蹙,像是在权衡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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