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院首的话刚落音,大晟这边的医者已经齐齐鼓掌。
新院首巡视着全场多是吃惊的神色,自己也忍不住想要再炫耀两句,却忽然看到西越皇子身边的那个伽罗面带讥诮!滚到唇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的神经顿时紧绷,心中暗暗叫苦:早听说西越嫡皇子身边有个医道高手,今儿个她还不曾出过手,不会还真是有后招吧?
那女子果然动了!她缓步行走到大晟医者面前,移动间,一身红衣,妖艳如火。雪白的皓腕在红衣里隐隐一晃,众人的面前就出现一细白根须,闻之气味甘淡,观之色泽清润平和。
她行到华云扬面前,故意停顿良久,将手中的药差不多就要怼到云扬脸上。
云扬闻着药材的淡淡甘甜之气,心中也是颓然一片,若她没有记错,这是金线钓虾蟆,她也只是在古书上见过有记载,活了两辈子的她,还真是没有见过其真容,可见世间罕见。伽罗这一局,赢得很漂亮……
正思忖间,伽罗却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,这才别有意味地开口,语气里明显带着不屑:“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呢,不过是‘骨中仙’而已。那便以金线钓虾蟆对之,清热解毒,利水消肿,药性平和,却能调和至刚至烈之药。阁下之药尚力,我伽罗之药尚和;阁下之药偏霸,我伽罗之药偏正。阁下还有何话要说?”
新院首持药良久,颓然长叹一声,将手中的“骨中仙”仔细包好,重新收进怀中,这才拱手为礼,带着愧意道:“西越医道,辨药性、明克制、通王道霸道,在下心服口服。大晟技不如人,请西越贵使多多指教。”
大晟医者个个垂头丧气,带着左右侍者齐齐躬身,一场无血无刃的医道对决,在伽罗骄傲的睥睨中,就此尘埃落定。
伽罗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,她望向华云扬,挑衅似的勾勾唇角,大有“你们大晟,不过如此!”之意。
云扬微微一笑,不置一词。
伽罗挑衅了个寂寞,甚觉无趣,瞪了云扬一眼,悻悻离去。
主持官员出来宣布第一项斗医结果:西越胜出。
接着是第二项比试:诊脉断症。
患者是一位十六岁的官宦千金,自幼性格活泼、身安体健,偏偏年至十六有余,却从未行经,是为一桩疑难病案。请双方各选代表三人,一起前往偏院。
听闻竟是这样一个病案,在场的一众随行医者各自的神色都很精彩。有好奇疑惑的,有跃跃欲试的,还有人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,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诊过的那位千金。
那可是高门贵女,怎会出现在这里?女儿家的名声不要了吗?甚至连全族女儿的名声也不要了吗?她怎么敢?。
谁不知道,女子婚育、体质根基,全系天癸盈亏。此千金年已是如此年岁,因着这样一桩不明不白的隐疾,门第再好、品貌再佳,家中也断不敢贸然为她议亲!若只是身子亏虚引起的经水不调倒也罢了,怕只怕,是她的病是先天残疾,别说会有碍子嗣婚育,只怕连夫妻周公之礼也难。如此,且不说夫妻是否和睦,只怕还会落个骗婚之嫌!
所谓好事不出门。坏事传千里!只怕她的这个病症还会影响族中女儿们的婚事。谁知道这种病是不是家族遗传呢?试想,谁敢冒险娶一个有可能会有隐疾的女子回家呢?在这子嗣最大的年代,无人敢冒此风险!
云扬随意扫过众人的神情,将他们各自的心思猜个大概。
她甚至看到了宇文天,正和伽罗神色凝重地低声讨论这什么。
云扬面上若有若无地浮起笑意,是啊,任谁都有理由相信,能在这样的场合求医的患者,定然不会是寻常医家能解决的问题。
很快大家就被安置在偏院。主持官员宣读了规则和禁忌;同时,也告知大家,里面陪同患者的是宫里皇贵妃派来的嬷嬷,有不方便看诊处,可由嬷嬷转述症状。
如此,男大夫也能顺利完成诊断。算是安排得十分周到了。
于是,除了少数医者不肯去试,多数到场的医者轮番上前,凝神诊脉,再三推敲,最终皆是束手蹙眉、摇头叹息:
“老夫行医数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奇症!先还以为当是情志不舒引起的气机沉郁。可诊下来却是脉象安稳,脏腑调和,无寒、无瘀、无虚、无积,全然无病之相。老夫惭愧,实在不敢论断……”
“下官也有同感。那少女面色清润,气息平和,饮食安寝皆无异常,实在看不出半分致病之由……”
一个个医者乘兴而去,败兴而归。越来越多的医者走进去,也越来越多的医者加入讨论群。
讨论半晌,竟是无一人能精准道出症结根本。最后意见归纳为两条:其一是先天天癸迟缓,只需静待便可;
其二是体虚未足,只能继续温补。
宇文天主仆也先后进去诊脉,出来后也是面色沉郁、一言不发。
这般无症可查、无药可医的怪病,委实让一众名医都束手无策。
此时众人忽见鸿胪寺卿从旁边缓缓走了出来。
只见他向大家抱拳行礼后,直接走到华云扬面前,深深一揖道:“下官李星辰,见过慧安郡主,如今病案疑难未解,还请郡主出手。下官不胜感激。”
众人一听,顿时炸开了锅!在场的医者除了宇文天主仆,绝大多数不曾见过郡主真容。
慧安郡主,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,一直以来,仿佛都只是一个传说。甚至,一开始还是他们一致痛恨、排挤的对象!毕竟,她一个小女子行医不说,还把诊费收的那么低,甚至没钱也可以治病!
后来,她又不断做出惊世之举,灾民义诊、定期赠药、开设医苑、研发新药;后来竟然还种出了高产的粮食、发明了印刷和水库;再后来,连军资都有本事筹备出来……
这一桩桩,一件件,哪一件拿出来,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!随便哪一桩,都令他们羞愧无地……
后来,她成了大晟皇帝亲封的郡主;再后来,她又被内定为皇帝唯一嫡子的未婚妻,终于,成了他们只能仰视,却再也够不着的所在……
最要命的,是她的医术,几乎就成了绝顶高手的代名词!多少被名医判定无药可治的绝症,到了她那里,却能枯木逢春,妥妥的神仙圣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