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呆呆地望着华云扬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。
如果说大晟医学界有一个权威,那这个人,一定就是慧安郡主!
宇文天主仆也向华云扬看了过来。伽罗的脸上,甚至还闪过一丝嫉恨和怨毒。
云扬自然不会推辞,自从知道所选病症患者是姬美玉时,她其实早就料定会是这样的走向和结果。只是她近来身体虚耗严重,所以前面的环节她都没打算参与。
当下从容移步进入,虽明知纱幔后面的病患是姬美玉,还是认认真真地问了病症、饮食习惯、居住环境、有无运动等一系列问题。
接着深深吸一口气,心中忽然疼惜起这个勇敢的姑娘。为了公平起见,她虽是女大夫,也放弃了面诊,选择请里面侍立的两位嬷嬷帮忙回答了几个涉及隐私问题,那就是让她们替自己检查姬美玉的形体。
而她所做的这一切,旁边自有书记官详细记录。
然后静坐案前,三指搭脉,静静凝神片刻。便轻声说了一句:“好了,姑娘请放心。”便起身走了出来。
大晟的医者呼啦一下围上来,热切地望着华云扬,等待她的结论。
云扬压压手,温和地看了大家一眼,淡淡道:“请问诸位都有什么看法?”
众人相互看了一眼,纷纷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。
云扬认真听着,并不评判对错。
众人看传说中的神医郡主待人如此谦和,不由地更是畅所欲言,那个受过云扬提示的太医更是大胆道:“敢问郡主,此女从脉象上看,几乎是正常人无异,然而却久闭无经。下官斗胆猜测,莫非这就是世人所说的‘石女’?”
“对对对,下官也有如此猜测。”很快又有几个太医附和,就连太医院新任院首也面带期许地望着她。
华云扬看向宇文天和伽罗,二人也给出了相同的意见。
华云扬微笑望着宇文天,不紧不慢道:“宇文殿下,请恕云扬托大,这一局,大晟要当仁不让了。”
此言一出,现场又是一静,大晟的医者自是喜形于色,慧安郡主既如此说,便是对此病症有一定的把握。至少,她这是有不同见解!
宇文天倒还罢了,他本就对云扬心服口服,凭着她的智慧和见识,能解这道难题也在情理之中。
那伽罗却是不忿,冷冷道:“敢问慧安郡主,您又有什么依据说此症不是石女呢?好歹您也该说出您的高见,总不能一句你们赢了,就盖棺定论吧?”
云扬并不看她,只是微微一笑,道:“但凡女子久闭无经,皆被世人一概归为石女天残。其实,这是一个认知误区。
所谓石女,是先天胞宫残缺、脉络闭锁,以至于形体亏缺,气血无路可通,故而终身无经、难以孕育,此乃天生残缺,汤药无医,古法难救。请问诸位,在问诊期间可有请宫里的嬷嬷代为检查?”
众人面面相觑,多数人摇头,只有少数几个点头,由此可见,因为“石女”罕见,即便有人患了此症,恐怕也会极力隐瞒。故而,许多医者都未曾真正见过“石女”案例,他们甚至不知具体该如何问诊。
云扬浅浅微笑,继续侃侃而谈:“诸位可知,女子不经,除了天残石女,还有一种暗经之女?”
众人面上多露迷茫之意,只有几位年迈的医者缓缓点头。
云扬声音清浅,字字珠玑:“暗经者,胞宫完整、体脉通畅,却因经血内敛藏养,不似寻常女子按月外泄,所以无经。然而,其经血却全数归养经脉、固本培元。虽无经,却一样可以成婚生子。甚至身体机能更稳、更少病痛,是难得的清净福泽之体。在民间,还素有‘干净人’之称。
今日此病案,正是暗经之女。所以大家所诊脉象皆为正常。此为暗经与石女的最大差别,后者为天疾不治,前者为天赋异禀。就怕医者以讹传讹,胡乱将暗经误归为石女天残,误人终身,害人惶恐。
身为医者诊病,当辨形体、分禀赋、察情志,不可仅凭‘无经’二字,便草率判人天残,断人前程。”
众人听了,纷纷叹服。
有人虚心请教:“敢问郡主,遇到此症该如何调出经血?”
云扬微微一笑,断然道:“不必调,也调不出。”
满室皆静,随即掌声四起。
至此,西越跟大晟再次打成平手。鸿胪寺几位官员商量了一下,由主持官员宣布,两国医者交流,本当以友好为前提,今日的斗医结果如此,是天意,故而,接下来是互访、交流方剂的环节。
云扬微微一笑,好,她等的就是此刻。
现场气氛顿时活跃起来,众医者纷纷起身,开始向对方国家的医者交流医道,并互赠物件,人人脸上平和融洽,仿佛之前的激烈争斗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。
宇文天含笑向云扬走来,送上自己研制的驱蛊抑毒神药。云扬含笑谢过,并回赠了自己新研制的水杨酸一瓶。
才说了效用,宇文天就激动地连连惊叹,并深深致谢。
云扬一笑,又缓缓掏出一只素雅的白瓷小瓶,笑意温雅地递给伽罗:“听闻伽罗姑娘因水土问题而心神不宁,本郡主特意为姑娘制了一盒清润安神膏,药性温和平稳,可调气静心、舒缓倦怠,就当是东道主的一点心意吧。”
伽罗一怔,本能地有些抗拒。可看此刻大家都在互赠礼物,就连他们的殿下刚刚都跟华云扬交换了礼物。她作为随从,自然没有理由拒绝这种医者之间的切磋之礼。
再看华云扬落落大方,笑意浅淡静雅、言辞谦和有礼,可谓是礼数周全,完全看不出半分异样。当下虽有怀疑,也不便就此翻旧账。只得勉强扯出一个笑,算是致谢。临了还不甘心地补了一句:“抱歉,伽罗近来身子确有不适,未曾提前准备礼物,慧安郡主勿怪。”
云扬大度地一笑,完全不放在心上。转而向着宇文天微微一福,告辞而去。
瞧着宇文天痴痴追随的目光,伽罗的心中一阵酸意翻涌。可华云扬坦坦荡荡地来,从从容容地走,她压根就挑不出云扬的一丝错处。她甚至有一个幻想:莫非,华云扬并未看破自己下的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