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稻被云扬的话问得也是一愣,想了想,才答:“回大小姐,眼下虽不能有十成把握确定此人身份,但他的形体跟情报中相符。大小姐也知道,即便是相貌可以易容,身高、身形很难改变。据阿稻猜想,怕是他这个人其实早就跟着西越使团来了大晟,只不过一直没有公开现身罢了。”
云扬点点头,再点点头,沉吟道:“我知道了,你让人多留意云庐周边,尤其是医苑、保育院,甚至是门诊,都不可大意!他们若是想报复我,大概率会从这几处下手。”
说着,又转向可俐,沉声吩咐:“去通知冬阳,让他加强这几处的防卫,人手不够的话,递信给大将军府的少夫人,让从储备班中抽调些少年过来。嗯,提醒少夫人,也要对大将军府加强防备。”
阿稻迟疑了一下,还是说:“祸不及家人,他们要报复的是大小姐,想毁了大小姐的根基可以理解,应该不会牵连大将军府吧?说到底,大小姐也不常回去。”
云扬蹙眉道:“我何尝不愿意这么想?可,对方就是一个疯子,根本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衡量。府里如今只剩下老弱妇孺,若因我而有半点闪失,我又如何面对远在边关浴血奋战的父兄?所以,小心驶得万年船,我不能心存一丝侥幸,半分不敢赌!”
可俐一听,也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,重重应了声“是”,急急忙忙去了。
就这样,云庐和大将军府都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。云扬日夜悬着一颗心,终于等到了正式和谈的日子。
可就在西越和大晟的谈判官刚坐到谈判桌上,谈判主官李大人却收到一个消息,说是朝中有重臣中蛊,疑似西越人动的手,足见其和谈并无诚意!
而中蛊者不是旁人,竟然是禁卫军统领时旭!他是在今晨下值的路上,被人下了金蚕血蛊,抬入府中时已扭曲得不成人形。
晟文帝震怒,竟然将手伸到他的近臣,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!虽无证据是谁做的,可傻子也知道,能下这种罕见蛊毒的,也只有西越极少数的几个人。因为这种蛊虫可谓是蛊虫中的王者,不是随便是谁就可以操控的。
在和谈的当日做出这种行为,这分明就代表了西越人的和谈态度——他们这是不愿和平,只愿意战!
那还谈什么谈?
晟文帝盛怒之下,勒令谈判立即终止,且要求西越使者务必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与说法。
震惊且愤怒的,并非只有大晟的官员,就连宇文天,也是久久不能回神。随即也是怒不可遏地喝令使团内部自查,发誓定要揪出使团内叛徒。
消息传到云庐,华云扬也是十分意外。千防万防,他们竟然挑了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下手!
晟文帝的口谕几乎是跟时府的管事同时到的。当太医宣布束手无策时,他们同时想到了华云扬。
差不多快午时,华云扬被请到时府。经过管事的一路详说,云扬大概掌握了基本情况。
可当她看到昔日威风凛凛的禁卫军统领,如今竟成如此形状,虽有一定的思想准备,此刻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只见他蜷缩着身子侧卧于榻上,就像一个佝偻的虾子;他双目金赤、牙关紧咬,喉间发出怪异的嗬嗬声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……
云扬一语不发地上前查看,心中不免骇异,才不过半日光景,时旭的肌肤已近枯槁,眼窝深陷,原本健壮的身躯也显得有些干瘪;观他气息时断时续,又感知到他浑身高热如火,胸腹之间,隐有赤金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,时而还会微微凸起蠕动,看得周围人头皮发麻。
榻边秽物狼藉,腐臭之气弥漫,略靠近都让人难以忍受。几个太医以布巾掩鼻,默默垂首侍立一旁。
时夫人上前泣诉:“郡主慈悲,快救救拙夫。他每隔半个时辰,必发作一次,发作时手抱胸腹满床翻滚,哀号凄厉,似胸腹剧痛,又似有刀割虫噬,呕出黑褐色黏浊血水,腥臭冲鼻,沾到的奴仆不过须臾,指尖便也泛起青黑,竟似能沾染传毒。求求郡主,都说您是仙子下凡,臣妇也有供您生牌,求求您,快救救他……”
云扬瞧向几位太医,见领头的正是太医院新上任院首,见华云扬看他,便摇头长叹:“郡主容禀,此毒非草木金石,亦非寻常风邪伤寒。脉象怪异,定时而发,腐秽蚀脏,更能沾染传人…… 下官惭愧,行医数十载,遍览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《金匮要略》诸书,从未遇见过此等邪毒。”
另一太医面色惨白地上前补充:“寻常解毒之剂,如犀角、雄黄、蟾酥,皆已试过,奈何时统领入口即吐,忙活半日,半点无效啊……且下官看此毒似有灵性,似盘踞于脏腑之中,专门啃蚀气血,寻常汤药根本近它不得。”
末首站立一个未着官服的医者也低声道:“听闻这是西越王室秘传金蚕蛊毒,饲以毒虫恶物,咒以邪法,中者无药可解,至多七日,五脏溃烂而亡,便是神仙下凡,也回天乏术。”
新院首也顾不上平时最坚持的门户之见,颓然道:“如今蛊毒显然已是深侵脏腑,致邪祟盘踞不散。似这般药力难入,毒邪自是难排。臣等惭愧……皆束手无策。”
见华云扬一直沉吟不语,大家以为她也无计可施,有个太医长叹一声,声音沉如死灰道:“说不得,也只能预备后事,如今再做什么也是徒劳了,尽人事而已。”
受皇帝之命前来探病的内侍眼巴巴地瞧着华云扬,戚戚艾艾道:“慧安郡主,这时统领真的无救了吗?圣上最是信得过时统领,这宫里宫外,都少不得他。
这一上午,圣上在宫里都发了好几通脾气了。这满室的药香,竟然都压不住那股蚀骨腐臭;这满座的名医,竟无一人能开出一张对症之方吗?
难道,就只能坐等时辰一到,这时统领便要脏腑溃烂,血尽而亡吗?这,这可如何是好?可让咱家如何去回禀圣上……”
云扬面沉似水,没有回答任何人的话,只是凝神听脉。
只觉时旭脉象躁乱如沸,重按下去却又虚无无根。华云扬心头一沉:这症状,分明已是脏腑已被毒邪啃蚀严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