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瑛眉头微皱,低喝一声:“分头追,一个也别放走!”
话音未落,他已掠身而出,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淡薄的青影,朝着往芦苇丛里钻的那几人追去。
柳湘莲二话不说,鸳鸯剑左右一分,朝着往南奔逃的那几个衔尾追去。
黑暗中,只听得“扑通”、“诶呦”、“啊——”……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四周重归寂静。所有的水军兵卒一个不落,全部被放倒在地。
贾瑛和柳湘莲出手皆有分寸,这些兵卒受的伤都不致命,只是动弹不得而已。
两人合力将十个兵卒全部扔在郑耀帅旁边的树丛里。那些还没昏过去的,干脆又补上一刀柄,一人一下,全给敲得没了知觉。
贾瑛蹲下身,动作娴熟地在各人腰间、怀中摸索起来。柳湘莲抱着剑站在一旁看着,嘴角微翘。
这些水军兵卒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,身上倒都颇有些油水,他一个个摸过去,碎银、铜钱竟搜出了二十多两来。
待摸到郑耀帅身上时,贾瑛竟摸出一沓银票,足三百七十多两。
“倒是发了笔小财。咱俩平分。”贾瑛哈哈一笑,将银两分了一半,递给柳湘莲。
柳湘莲也不推辞,随手接过揣入怀中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二人却不知,那两个少女压根没有离开。
她们远远站在一棵垂柳的阴影里,将贾瑛方才那番行云流水的动作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。
白衣少女咬着下唇,一双妙目盯着贾瑛轻车熟路地摸人钱财的手法,眼中先是惊愕,随即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。
青衣少女更是攥紧了拳头,贝齿轻咬,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,仿佛恨不得也冲上去翻上一翻。
贾瑛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土,目光忽然一凝,朝那垂柳的方向瞥了一眼。月色下,他看到了那两个一动不动的身影,不由微微一愣。
他有些奇怪,催促道:“你们怎么还不走?”
此时,那白衣少女忽然泪眼盈盈,绿衣少女更是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。
柳湘莲上前两步,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了些:“二位姑娘,没事了。那些歹人全已拿下,你们……你们快走吧。”
可他那副天生的冷面,再怎么柔也柔不到哪里去。
“恩公……”白衣少女开了口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多谢二位恩公救了我们的命,替我们赶走了这些恶人……可……可我们姐妹……
她说到这里,声音哽了一下,泪水终于从那长长的睫毛间滚落下来:“我们没有去处了。”
青衣少女在一旁挽着白衣少女的胳膊,朝着贾瑛和柳湘莲深深一福,声音里带着哭腔:
“多谢二位恩公!实不相瞒,我和我家姑娘是从外地来投亲的,哪知姑娘的舅舅搬走了……
我们正在找地方住……却又遇上了恶人……若不是二位恩公来得及时,我们姐妹今晚只怕……只怕……”
她抽了抽鼻子,说不下去了。
白衣少女抬起袖子轻轻按了按眼角,那动作秀气而缓慢,说不出的婉约动人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将所有的惊惶和羞怯都压下去,然后朝前走了两步,走到贾瑛面前约莫三尺的距离站定。
显然,刚才经过短暂的观察,她已经知道,这两个年轻公子中,贾瑛才是真正拿得了主意的人。
她的目光在贾瑛脸上停了一瞬,又像被烫着似的垂下去,声音轻柔如夜风拂过水面:
“看得出来,二位公子,都是真正的英雄好汉。”她抬起眼,泪痕未干的面庞在月光下更显得妩媚动人。
“接连遇上两伙恶人,我们实在是害怕了……现在,这茫茫扬州城,夜半更深,我们两个弱女子,又能走到哪里去呢?”
“公子既然出手相救,可否……可否再做一回好事?”
她说着,冲着贾瑛盈盈拜了下去:“只求公子能行个方便,容我们姐妹在您那里避一避,过了今夜便走。”
“明日天一亮,我们便自己寻个去处,绝不多叨扰公子半分。”
她的声音越说越低,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夜风吞没了。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任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,也要软上三分。
旁边的青衣少女也跟着拜了下去,双手绞着衣带,眼睛红红的,鼻尖一抽一抽的,更是惹人爱怜。
柳湘莲在旁边看着,虽然依旧绷着一张帅脸,心早就软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使不得”之类的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转头去看贾瑛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之色,那意思再明白不过:贾兄,你说句话啊。
贾瑛静静地站着,双手拢在背后,身姿笔挺如松。
从方才到现在,他几乎没有多说过一个字,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一幕。
他看着面前这盈盈下拜的白衣少女,又瞟了一眼旁边眼泪汪汪的青衣少女,然后慢慢地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柳湘莲那张写满了不忍心的脸上。
“也罢。”他忽然轻叹一声,“说实话,我们确实有要事在身。但,谁让湘莲兄是个面冷心热的五好青年呢。”
他说着,朝柳湘莲微微扬了扬下巴,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弧度:“湘莲,你带这两位姑娘,寻个住处,明儿早上再来找我。”
柳湘莲一愣,剑眉皱得更紧了:“哎,我说宝兄弟,你这也太不够兄弟了吧!怎能这样,让我一个人……”
贾瑛打断他,朝身后的树丛努了努嘴:“我呢,这么多冒充水军的贼寇,总要有人来收尾。”
“你们也不想想,等会儿满城到处贴满了咱们几人的画影图形,到时候咱们可就有大麻烦了。”
柳湘莲道:“怎么会呢,咱们只是救人,也没杀人,就算见了官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说法不靠谱,一咬牙,低声道:“也是,郑耀帅这厮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,要不,全杀了吧!”
那白衣少女和青衣少女听了这话,对视一眼,眼中竟都露出一丝赞同之色,似乎也觉得这是最稳妥的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