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少爷您慢着点儿(1 / 1)

贾瑛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,便重新拾起那根柳条,在兵卒们身上噼里啪啦地抽打起来,一边抽一边模仿郑师淮的嗓音,扯着喉咙骂道:

“一帮酒囊饭袋!还不快点给老子醒来!就会躺在这儿装死!”

柳条抽在甲胄上发出“啪啪”的脆响,夹杂着抽中皮肉的闷声。

一个兵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还没看清东西便挨了一柳条,疼得“哎哟”一声缩了缩脖子。

紧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也陆续醒了过来,一个个晕乎乎地撑着胳膊坐起身,茫然地打量着四周。

贾瑛仍不罢休,叉着腰站在他们中间,指指点点地继续骂:

“你们这群废物!平日里吃老子的喝老子的,一遇着事儿全他娘的趴窝了!”

“要不是刚才老子来了个朋友,赶巧路过救了一命,你们一个个的,全都变成鬼了!”

水军兵卒们慌忙连滚带爬地跪了一地,甲胄在地上磕得哐哐响,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,嘴里翻来覆去地请罪:“少爷息怒!属下该死!属下无能!”

贾瑛一屁股坐在地上,喘了几口粗气,一边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,一边编起了故事。

“老子虽然被人偷袭倒在地上,却并没有晕过去,只是装死……老子多机灵你们不知道?”

“就在你们这群废物都被打晕了之后,那两个恶贼正准备把咱们全埋了!”

“就在这最危险的时候,忽然来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大高手,是早年受过我们郑家恩惠的,三下五除二便打跑了那两个恶贼……”

“不过那两个恶贼也着实厉害,虽被打跑了,却也把两个姑娘救走了!”

“那高手救起老子之后,说要去寻几个武功高强的同伴回来,再去追杀那两个恶贼,定要将他们捉拿归案……”

贾瑛说着说着,忽然“哎哟”一声,捂着后腰歪倒下去,脸上挤出痛苦的神色:

“老子的腰……方才被那恶贼踢了一脚,闪着了,他娘的走不动道了……”

其实,是他不知道该往哪走了。

他话音刚落,两个跪得最近的水军兵卒立刻一左一右抢上前来,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,满脸谄媚地搀了起来。

左边那个麻子脸堆着笑道:“少爷您慢着点儿!属下扶着您!”

右边那个高个子忙跟着附和:“少爷您放心,有属下们在,指定把您伺候得好好的!”

二人一左一右将他搀稳了,麻子脸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少爷,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?是回府还是回营?”

贾瑛抬手就在麻子脸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,学着郑师淮那颐指气使的语气骂道:

“蠢货!当然是回大营!万一那两个恶贼又杀回来了怎么办?你们这群废物能抵挡得住?”

众水军兵卒被他骂得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抬头,纷纷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草屑,垂手立在一旁。

好在,沿着运河堤岸往南走了不过半里地,月光下便现出一艘泊在岸边的大船,正是郑师淮今晚从水路赴宴所乘的官船。

船上的水手见了他的身影,纷纷躬身行礼:“郑爷回来了!”

贾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也不答话,径直进了舱中。

舱内陈设还算齐整,一张矮几上摆着半壶残茶和几碟冷掉的点心,窗边铺着一张窄榻,角落里还挂着一副水军甲胄。

他往榻上一靠,寻了个还算舒适的姿势,闭目养神。

船身在水波中轻轻晃动,岸边的柳枝拂过船舷,发出沙沙的细响。

贾瑛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。

混进水军营寨之后,该从哪里入手查探,该用什么借口见什么人,又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,找到那些可能被关押的好汉们。

船身微微一顿,岸上传来守寨兵卒的吆喝声和木栅门缓缓打开的吱呀声,水军营寨到了。

扬州卫水军大营依运河而建,占地颇广。营墙以夯土筑成,高约丈余,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处箭楼,上面有兵卒持矛把守,灯火通明。

贾瑛褪了外袍,将那套挂在墙角的甲胄套上身。

郑师淮虽然纨绔,毕竟是水军校尉,还挂着百户的职位。

这套甲做得倒是体面,牛皮为主,关键处镶了铁片,肩吞是铜铸的貔貅头,打磨得锃亮,还有一块银光闪闪的护心镜。

贾瑛费了老鼻子劲,才穿起这套并不怎么合身的盔甲,走出舱门。

门外的几个亲兵倒有些奇怪,怎么今日这少爷转性了?穿盔甲也不喊人帮忙了?

兵卒们忙不迭地牵来一匹战马,马鞍上还铺了层软垫,生怕硌着了这位的尊臀。

贾瑛也顺水推舟,装出一副腰腿不便的模样,在两名兵卒的帮助下地跨上了马背。

坐定之后他仍歪着身子,一只手扶着鞍桥,另一只手虚虚按在后腰上,活脱脱一个被闪了腰的纨绔子弟。

自有人在前头牵着马缰绳,一步一挪地引着路,后面的兵卒则前呼后拥地跟着,一行人沿着营道往深处行去。

营中道路纵横交错,两旁的营房排列整齐,门楣上钉着木牌,标注着各营番号。

夜已深了,大部分营房都已熄了灯,只剩下廊下的油灯在风里明灭不定,偶尔有巡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,整齐而沉闷。

一路上遇见的巡逻士兵见了贾瑛,无不远远便停步躬身,点头哈腰地问好。

谁不知道,这是水军指挥使郑凡贵的宝贝独子,横行霸道惯了,得罪了他便是得罪了指挥使大人,轻则挨板子,重则丢差事,任谁也不敢怠慢。

贾瑛在营中慢悠悠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心中盘算已定,忽然勒住马缰,侧头对前面牵马的麻子脸道:“对,还有个急事要办,带我到牢房去。”

麻子脸一愣,脚步顿住了,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看了贾瑛一眼,似乎想问“少爷去牢房做什么”,但看到贾瑛那双绿豆眼里透出的不耐烦,硬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
几个手下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,谁也不敢多问一句,自是遵命而行,牵着马调了个方向,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岔道拐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