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铭才回长安,廖立、费祎、董允几位东宫属官便匆匆赶来禀报。
未及寒暄,廖立便开口道:“殿下总算回来了。”
刘铭一笑:“怎么?可是有什么异动?”
廖立道:“那倒没有。司徒许靖德高望重,太常杜琼在蜀中学子中声望也高。加上弘农杨氏四世三公的根基,与前太尉杨文先的清誉,众世家子弟多少得卖杨德祖几分面子。由这三位主持科考,大体应不会出什么纰漏。”
刘铭点头。当初选定这三人,正因如此考量。
廖立话锋一转:“但科举日期渐近,长安城内如今鱼龙混杂。
陛下命我等协助为应考士子登记造册,一月以来,文武两科报名者合计已近五百,且还在增长…
听口音,关中、荆州、益州子弟居多,可中原乃至江东的士子也不少,如今长安城中馆驿客栈几乎住满。
臣等初次经手此事,虽处处小心,但人心纷杂,暗流涌动,恐非一时能够完全稳妥。”
费祎接着开口,语气谨慎:“殿下,近日坊间已有流言滋生。有的说关中子弟早已拿到试题,有的暗指考官将徇私偏袒。虽还未成气候,但三人成虎,不可不防。且……”
他稍作停顿,“臣等在登记时察觉,部分中原、江东士子所报籍贯、家世似有隐晦谎报,但却难以查证。”
此时户籍制度并不完善,再说因战乱,人口迁徙,籍贯之类的难以核实。
“无妨。”刘铭沉声道,“或许是曹丕治下的世家子弟,既想看看我大汉这选官之法如何,又怕引起曹丕猜忌罢了。”
随即语气转沉:“但也不可掉以轻心。孤会奏请父皇加派人手巡防。此外,让温炜调集长安所有天网成员,盯紧一切可疑之人……”
温炜身为天网首领,自刘铭攻破长安后,天网总部便已迁至此地。
“天网之事,立会亲自交代温明谦重点关注。”廖立应道。
董允此时补充:“殿下,还有一事。近日太学附近,常有士子聚谈,话题每每围绕‘科举利弊’、‘是否合于古制’,甚至议论起‘大汉与曹魏孰为正统、天命谁属’。臣担心长此以往,会蛊惑人心,影响其他士子备考。”
“议论不必禁止。”刘铭一摆手,“科举本是新制,容人议论,方显气度。
理越辩越明,我大汉取士之公,正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经得起万千质疑。
至于天命之说……可暗中派人稍加引导:天火破长安,正是天不绝汉之兆;而邺城那场禅让大戏,才是真正的篡逆。”
他目光扫过三人,微笑道:“此番科举,诸事皆为初创,有劳诸位辛苦协助许司徒等人,务必安排妥当。此亦是我大汉重兴之始。”
三人齐声抱拳:“必不负陛下与殿下所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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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学一间宿舍内,谯周婉拒了同窗“去瓦舍”的邀约,独自潜心研读杜琼对《尚书》的注疏。
谯周祖上谯玄曾官至议郎、中散大夫。
其父精通《尚书》,在益州颇有才名,却拒不应刘焉征辟,早逝后谯周由舅父抚养成人。
刘备入主成都后,谯周游学至成都,拜在杜琼门下。
年前杜琼被刘备召为太常并筹办太学,谯周便随师来到长安。
自刘铭提出科举取士,他便心生期待。这数月来,读书更为刻苦,尤其钻研刘铭所倡的“格物致知,知行合一”。
良久,谯周放下书卷。
论语、尚书这些经典他早已烂熟于心,甚至能就经文中的治民之道阐发出切合时势的见解。
但一念及科举要考术算,眉头便不自觉蹙紧——那些田亩丈量的口诀、粮赋核算的章法,于他远不如经义来得通透。
策论与律令法度他并不畏惧,自幼所读皆是圣贤书,术算之类原本从未放在心上。
直到入蜀拜师,才初次接触经义之外的学问。
“一一得一,一二得二……九九八十一。”——听闻这还是太子殿下昔年在杜师门下随口改良的“九九歌”。
若只考这些,倒还罢了;倘若是“鸡兔同笼”那般题目,或许只能放弃了。
谯周轻抚竹简,心中暗恼:倘若败在术算一道,纵使经义策论再好,只怕也难入殿下青眼。
这寒窗苦读的机会,岂非要白白错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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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城东市坊有座大宅,数月前换了主人。
这宅院原主死于李傕郭汜之乱,此后便荒废了,断壁残垣间荒草曾长得半人高。
刘铭入主长安后,将这些无主宅邸悉数收归公有。
未央宫附近的多半赏给了有功将士;其余市坊的则交由牙行出租或发卖。
如今,这座府邸门前悬挂上新的匾额----“陆府”,顾陆朱张的“陆”。
自陆绩与陆逊商议之后,陆家旁支一名青年——陆诚,便来到了长安。
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顾家子弟,顾行。
两人皆出身顾、陆两姓的旁支,父母辈却有姻亲之谊。
顾行得知陆诚欲往长安,便一道跟了来。
起初陆绩派陆诚前来,并非为了科举——他俩抵达长安时,方知有科举一事。
二人自幼一同启蒙,一同习文练武,因性情相投,情谊比许多嫡亲兄弟还要深厚。
“陆兄,如今的长安城,可谓风起云涌啊。”顾行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。
“可要一试?”陆诚笑道。
他早已报名。
从前只能作为家族的附庸,在长安为陆氏下注充当马前卒;当刘铭提出科举取士时,陆诚明白,他们这些旁支子弟或许等来了崛起之机。
“若被吴侯知晓,家主该如何交代?”顾行问。
“多虑了。”陆诚不以为意,“吴侯如今心思多在交州,听闻有南下之意。若果真如此,顾公难道会随行吗?”
“当真?”顾行眉梢微动,话音里透出按捺不住的意动。
“皆是传闻,未知虚实。”陆诚端起桌上粗陶茶盏轻抿一口,眼底掠过一丝精光,“机会就在眼前,难道你只想作壁上观?”
顾行沉默良久,终于道:“若真是如此……那我也去一试。不过,某要报的是奋武科!”
言罢,他骤然起身,反手拔出腰间佩剑,手腕轻转便挽出一道利落的剑花,脸上神采飞扬。
“舞文弄墨非我所长。沙场建功,方是男儿本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