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术理论课排在下午两点，教室里的暖气太足，即使外面已经落雪，室内仍然热火朝天。

未伽蓝的注意力都在前面教官翕动的嘴唇上，手指飞舞，在两份战术手册上写下一模一样的内容，甚至可以拿出不同颜色的笔标好批注，游刃有余。

白荨在旁边的课桌上梦会周公。她昨天晚上加课加到凌晨三点，德伦让她在模拟沙盘上推演同一组补给线被切断后的反制方案，推了七遍。每遍结束后他只说两个字：“再想。”然后站在旁边等她重新摆兵。待她摸黑走回宿舍，倒下去的时候连制服都没力气脱。今早五点半又是体能训练，接踵而至的实操课程没给白荨太多喘息时间，中午饿的她在餐厅吃了一座小山。

这会直接晕碳了。

经过一年的猥琐发育，白荨已经清楚的知道哪些教官好说话，哪些课可以偷偷打盹，以及自己的精力极限到底在哪里。没办法，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睡不够可不行。好在周五下午就这一节课了，面对教官讲述的她早就学会的内容，白荨直接两眼一翻失去意识，可惜这次没有往常那么顺利了。

黛丝的左手从桌面上抬起来，自然地搭在平板侧边，指尖轻轻敲了两下，坐在她斜后方的一个短发女生立刻接收到信号，偏头朝最后一排看了一眼，然后对着黛丝轻微地咳了一下，还在睡。

“报告！后排学员疑似在战术理论课上进入睡眠状态，持续超过五分钟，建议按课堂纪律处理。”一个叫安蜜儿的女生接收到了指令，迅速高声示警。

未伽蓝握笔的手顿了一下，前排的人包括教官审视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，她不动声色的继续低头书写，在视角盲区狠狠踩了白荨一脚。后者的脊背慢慢直起来，默默坐正了身子，把额前垂落的碎发拢到耳后，顺势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教官。

黛丝坐得笔直，目视前方，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，仿佛刚刚的举报并不是她授意的一样。

奥莱顿教官重重扔下了激光笔，目光在某一排的某个方位停留了一瞬，语气低沉但威严：“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——觉得坐在这间教室里是走过场。”

“你们的家族，你们的姓氏，你们领子上那颗多出来的星——这些在你们进入这座大门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，你们觉得它们能替你们完成推演吗？”

“你们是来学东西的，不是来镀金的！这座军校不负责给你们镶边！家世、背景、之前接受过什么精英预备教育——在这里，全部归零！”

在听到教官讲完第一句话以后，白荨已经自觉的溜去楼道罚站了，顺手拿走了桌面上那杯冷掉的奶茶，上课的阶梯教室紧邻通往校园广场的廊桥，走廊尽头的门没关，寒风卷着雪花呼呼的灌入，即使室内暖气开足了，白荨还是被巨大的温差冻得一个哆嗦。

“还有，”教官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：“别以为课堂纪律报告系统是给你们用来解决个人恩怨的工具，如果你们有时间盯着别人的后脑勺计算她睡了多久——那说明布置给你们的课后训练量还远远不够！”

黛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拢了一下。她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仍然端端正正地坐着，目视前方，只是指甲边缘有点泛白。

白荨嘬着吸管百无聊赖，在走廊来回踱步时，一阵从不远处传来的、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从走廊尽头卷入。她偏过头，透过走廊尽头的方窗看见一道灰绿色的阴影从北面低空压过来，铅灰色的天幕里逐渐印出一个坚硬的轮廓，缓缓降落在教学楼前的停机坪上。

“哇！是指挥部的直升机！”教室里传出低低的讨论声，随后就是教官勒令安静的暴喝。武装直升机尾桨处刷着一道暗红色的识别带，降落的时候带起一股猛烈的气流，把停机坪边缘的碎雪卷成一道白色的气浪，扬起来又落下。

主旋翼的桨叶在落地后没有减速，仍然维持着那种密集的、沉重的旋转声，舱门打开了，但里面并没有人下来。

白荨想了想，快速打开走廊的窗户翻了过去，冒雪小跑向直升机。

“少吃点垃圾食品。”坐在机舱里的德伦看看白荨手里的布蕾啵啵奶茶，发出嫌弃的声音。

德伦没有问她为什么被罚站，少将的时间很宝贵，连直升机都没有熄火，直接简明扼要通知她：“我要出差一段时间，给你找了教练带你，不要松懈，回来我会查你的功课的。”

本来听到前几个字白荨还窃喜了一下，可惜这份喜悦连三秒钟都没维持住。本来还以为能好好休息了呢，白荨愤愤的咬着吸管，就累死她得了！

德伦从身后抽出一只平板，指尖在上面划了两下，然后把屏幕转过来朝着她。上面是一份文档的首页，标题栏印着几个加粗的字体——西塞军事学校交换生计划，下面是一张申请表，姓名栏是空的，但编号栏里已经填好了她的学号。“军校二年级学生有交换生名额，教学大纲上不写，但每年会抽调几个人，派到国外其他体系的军校里去做为期两年的交换，结业后交换经历会记入档案。我已经让人替你勾了初审资格，表格在你的终端里，今晚回去看，尽快给我答复。”

白荨咬着吸管表情明显一愣，这种交换生计划虽然确实会极大的提高学员综合能力，履历也会添上光辉的一笔，而且有很大的概率留在交换国指挥部，但是——这些好处对白荨来说并没有很大的吸引力。

“一定要去吗？”白荨皱眉，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留在国内接手瑞荻莫，出国交换算不上好的选择。

德伦的神色平淡，好像这件事已经是一个需要处理的事项，而不是一个需要被选择的岔路口：“你在军校表现平平，今天公司大会有股东质疑你的能力，想让你通过这个计划丰富一下履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