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洛可是要把自己老舅捣鼓到交警队队长的位置上的,如今这个大油门在这个位置上干得风生水起的,就不是很好办了。
“这揍的在这职位上几年了啊?”
他和这姓傅的不熟,但李庆军和他熟啊。
林洛边询问,边冲着吧台打了个响指:“DeadRabbit”。
大量收购爱尔兰破产威士忌酒厂的库存,成船把它们运到国内,装配好漂亮的瓶子,再赋予一个“亡命徒”这样的名字,最后编造一部浴血黑帮的故事。这样的文化冲击,根本就不是才开放的国内市场扛得住的。
《古惑仔》那种粗制滥造的快餐片都在这个阶段成了经典,就别说以优雅和格调着称的黑手党、爱尔兰黑帮了。
尽管他们既不优雅,也没有格调,但滤镜这种东西就是这样。就像我们爱上的人,大部分都不是这个人本身,而是我们幻想出来的那个人一样。
在鹿鸣春这个典型的中式酒楼里,最受欢迎的反而是这款粗犷的利口威士忌,说来也很有喜剧感。
漂亮的小姐姐小心地端上来一整瓶的酒,外带两个shot杯,以及整桶的冰块,优雅的动作引得赖文华、李庆军频频侧目。
而林洛像是进入了贤者时间一样,无视了肉丝小姐姐的美貌,拿起了酒瓶满满地倒上了一杯,选择了纯饮。
“That all you got?”
一口入喉,浓郁的香草余味并不值得称赞,却可以让始终没见到该见的人下楼的他,肆意放肆一把。
“啊~”瞪着那双猩红的眼睛,瘫坐在了沙发上,长长的舒了一口气。“艹,这个世界不是你一个人过的不顺的。”
倒头在沙发上的林洛,越发的埋怨韩美娇了。
这要是在周卫的场子,他已经可以劈开双腿,压抑地说上一句,‘我现在火气很大’了。
但在韩美娇的场子显然没有提供一个这样的环境。
这就是要改进的地方啊!
他不满意,李庆军却很满意。
早就知道鹿鸣春“亡命徒”这款酒了,只不过最近被琐事绊住,始终没机会见识。这次,总算是被林洛亲自邀请,见到了传说中让男人感怀余生的滋味,他也有些迫不及待。
于是,学着林洛的样子,猛猛地干了一杯。这本来就是劣质卖不出去的库存物,酒精浓度还高达44°,真的不适合一口闷。一下给吃惯了细糠的李庆军呛得够呛。
“草、草、草……给劲。”
那发霉木桶、潮湿仓库的味道和呛口、突兀的酒精感,像极了他眼下的人生。
“干,舒坦!”
一口上了头的他,学着林洛的样子,也瘫坐在沙发上,心中的那根弦,竟然断了。
这个本地出了名的纨绔大少爷,竟然抱着林洛的肩膀,哭了起来。
“大洛,你不知道啊,你不知道小叔的不容易,那他妈大油门太损了,太不是个东西,他把你小叔我给坑惨了。”
林洛要是不知道,就怪了。
“草,我还不知道你们?你俩谁也别说谁。”
这两个损货干的事,谁也不用埋怨谁,出多大问题,都不冤枉。
只是,早就习惯了超越规则之上的李庆军,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。
“咋了?我咋了?我和他之间,那是说到哪做到哪,我差他一分钱了吗?现在呢,他还和我玩上秉公执法那套了,你说这对吗?”
这咋不对了?你老子是组织部部长的时候,你就是“公”,现在他不是了,当然得秉公了。
林洛真没法和李庆军共鸣。“小叔,你不冤枉,你们那买卖太缺德了,干一段时间就该放手,还能让你们一直干下去啊。”
李庆军和大油门合作的买卖不是别的,就是粮耗子。
这个买卖那是相当赚钱的。
川州有个林场,有个农场,这地方没通高速,只有一个土道。
二人之间合作的生意是这个样子的。李庆军负责找大车进农场收粮食,大油门负责在林场、农场与县里之间的盘山道拦车。
没有粮食局的许可,私下收粮食是违法的,他们交警队查这个,也不算越界。这样就为李庆军提供了垄断的行情。
光是这样,其实已经赚翻了。可干了一段日子,李庆军发现,村里这帮老农民往粮食里掺沙子,他就不乐意了。于是,他就挑那卖不上粮的时段,半夜三更、月黑风高的时候,拎着假钞去收粮食。
盘山道上有大油门设卡,根本没几个人能进去收到粮食。
但凡有人去和李庆军抢行情,让大油门逮到,轻则该罚多少罚多少,重则就是把车扣了、吊销驾照;看你不爽,还可能给你按在地里,用军工大皮鞋一顿好踢。
就这样的俏买卖,等于是李庆军说多钱收,就多钱收,完全市场垄断,他还不满意,还给人假币。
这叫什么事啊。
这点事,都是林洛、李庆军这样的家伙心知肚明的。“你说你们干的那几年,整破产了多少人啊。”
有背景能管这事的,都知道这是谁的买卖,于是都装看不见,看得见这地方的,眼馋这利益的,那都是背景不如李庆军大的。
可哪怕市场已经被李庆军垄断成这样了,还是有人不怕死的。只要利益够大,就少不得亡命徒。
手里揣着大把真钞的个体户们,当然想在李庆军这个花假币的买卖中分一笔羹。
在官面上玩不过李庆军的他们,选择了另一个办法。那就是找亡命徒。
可是怎么找到玩命的司机,又成了一个难题。
于是,赌博就在101国道这条线上开始兴起了。
亡命徒、妓女、赌博这三种营生自古不分家。
能把一个人弄成亡命徒的,也只有女人和赌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