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都知道杨植曾经与俺答来往密切。廷推宣大总督、大同巡抚时,很多人想推举杨植去边关干三年,让两人旧情复燃。但这是不可能的。
照大明官场规则,翰林学士兼兵部侍郎的杨植若下到地方为官,只有挂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衔的三边总制一职才配得上他,他任宣大总督就是贬谪。
这个时候的朝臣还是很遵守官场规矩的。想弄死对方就要找一个谋逆的罪名,想让对方滚回老家就要找一个贪污的罪名。大家不会为了置一时之气坏了规矩,那对所有人都不利。
只有在几十年后出来了东林党,仅凭“因为我们高尚,所以你反对我们,说明你道德败坏”这种话术就可以把皇帝逼得躲起来不朝会,将一个官员赶出朝堂。
杨植若能就任宣大总督,俺答再与他重新来往,那该有多好啊!妥妥的谋逆罪,真是可惜了!
吏部把在大同、陕西打过仗的正四品文官扒了扒,找出来两名候选人,众人推举樊继祖接大同巡抚。
杨植提名户部侍郎张瓒为宣大总督,郭勋提名肃州总兵周尚文为大同镇总兵,都被嘉靖批准了。
嘉靖又提拔姚涞为侍讲学士兼礼部侍郎,令姚涞挂佥都御史衔,去大同查明兵变真相。
姚涞前段时间上了一个奏疏,曰《论元世祖不当与古帝王同祀疏》,请求将元世祖忽必烈逐出历代帝王庙,奏疏说:“元世祖以夷狄入主中华,残暴、贪婪、狡猾,不过丑类尔!他对夷狄有功有德,华夏之民受过他一分好处吗?”
又说:“古语有之:‘能御大灾,则祀之;能扞大患,则祀之。非是族也,不在祀典。’元人非徒无益于中国,而其为灾为患殆且百年,举而祀之,臣诚不知所据也!”
嘉靖让礼部讨论,礼部部议认为夷狄来到中国就是中国人,又因为有忽必烈的后人或在大明为官或被封为外藩,姚涞的言论很不团结,驳回了姚涞的奏疏。
俺答在山西烧杀抢掠,惊扰神都,嘉靖立刻采纳姚涞的上疏,废除了元世祖的祭祀,将其牌位踏碎扔到垃圾堆里。
几封任命诏书一下,朝堂震动。
众所周知,张瓒依附郭勋,周尚文是杨植门生。叔侄俩假惺惺,互相代对方提名以掩人耳目。
郭勋、杨植这对叔侄不知给嘉靖下了什么迷魂药,凡有所提议,圣上无不准。两人所向披靡,把持了朝堂!
有识之士忧心忡忡,趁着休沐日又一次来到草桥的榆叶梅树下。
谢丕忧虑道:“大明危矣!圣上无后,国本岌岌可危,而杨植羽翼已丰,只要串联郭勋调动亲信团营控制内城,率领禁军杀入西苑,改朝换代易如反掌!
李时大学士软弱如泥,只会当个萝卜图章应声虫。倘若大宗伯不挺身而出力挽狂澜,只怕这天下,不是大明的天下!
多少革命先烈追随太祖抛头颅洒热血,换来的朗朗乾坤浩浩盛世,难道就要断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吗?
我们的大明……”谢丕说着,语气悲愤欲绝,翻了一页稿纸,哽咽道:“会变成什么样子!”
众人被气氛感染,眼里噙着热泪,看向夏言。
夏言打心眼里看不上他们,呵呵一笑道:“诸君多虑了!今圣没有安全感,对谁都不信任,对谁都是利用。
而且圣上刻薄寡恩,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,碰到大麻烦就甩锅。之前多次拿张孚敬、桂萼顶缸,气得两人时不时请求致仕。
你们真的以为杨植、郭勋被圣上倚为擎天白玉柱,架海紫金梁?他们不过是圣上拉一派制约一派,用来搞朝堂平衡的工具。
只要忍他、让他、由他、避他、耐他、敬他、不要理他,再待几年你且看他!
圣上一旦用不着他们,就会把他们当破抹布扔掉。”
众人见夏言智珠在握信心满满,心里踏实多了。
顾鼎臣对王廷相道:“这次大同兵变,晋商开给我们的票据好多被废了,吴中几家损失了至少万两银子!
你们兵部为什么不能防患于未然?”
王廷相与顾鼎臣当年在兴隆寺与太仓王家、常熟钱家、扬州盐商总会长等会面过,之后两人为吴商与晋商之间的业务往来提供了不少方便,这次大同兵变,晋商向吴商借的银子打了水漂,吴中几个世家心痛肉痛。
王廷相无奈道:“谁知道大同习惯性兵变!做生意总是有赚有折,你们今后别把大同当走私基地就是了,宣化不好吗?张家口不好吗?”
夏言心中一动,问王廷相道:“若是俺答从宣化或者蓟州入寇北京,会不会更方便些?”
王廷相回道:“若是晋商能说动宣化边将放行俺答,从宣化进北京少了几个关隘,方便多了。
当然,晋商若能与蓟州边将结成同盟,那更好了。”
夏言嗯一声道:“此事不急,大家心中有数就行。眼下就看圣上能不能再生儿子了。
圣上有后或无后,我们都要做应对方案,莫使大明动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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