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5章 打仗,打的是粮草,是人心,是势。(1 / 1)

“为何?”魏延依然不解,憋了一肚子火。

“因为打邺城容易,收河北难。”刘禅走回案前,拿起那封帛书,在指尖轻轻摩挲,“文长,你用火炮轰开邺城的城墙,确实只需要几天。但轰开之后呢?河北四州的世家,看到的是什么?”

魏延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
“他们看到的,是又一个用暴力碾碎一切的征服者。是第二个董卓,第二个曹操。”刘禅的声音渐渐冷下来,“他们会服吗?不会。他们只会觉得大汉残暴,只会更加抱团。今天你踏平了邺城,明天他们就会逃到幽州,换个地方,再立一个新帝,继续跟朕耗。大汉的国力,要用来搞工坊,造农具,修水渠,不是用来跟这些跳梁小丑玩捉迷藏的!”

刘禅将帛书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案几上,震得砚台里的朱砂都跳了一下。

“朕要做的,不是打碎邺城。朕要让邺城,自己烂掉。”

刘禅的目光扫过两人,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他的计划。

“三步。”

“第一步,掐死他们!”刘禅猛地指向地图上的太行山脉,“文长,你即刻传令张合,命并州北军,封锁太行山所有东向的通道!飞鸽传书洛阳的吴懿,命洛阳驻军即刻封锁黄河所有渡口!邺城的檄文,他们想发多少发多少,哪怕贴到太原城门上朕都不管。但是——”

刘禅的眼神像刀一样压过去:“粮食、铁器、布匹,甚至是咱们汉中新出的肥皂,一粒、一寸、一块,都不许流进邺城!同时,彻底切断邺城与鲜卑的海盐贸易通道。没有盐和铁的交换,轲比能就算喘过气来想帮曹宇,他也没那个胆子!”

魏延的眼睛亮了,他终于明白了刘禅的狠辣。这是要把邺城变成一座孤岛,活活饿死、困死他们。

“第二步,杀人诛心。”刘禅转向费祎,“文伟,你的笔杆子该动一动了。立刻起草一份‘大汉北伐安民告示’。用大白话写,不要用那些酸文假醋的骈文,要让河北不识字的老农听了也能明白。”

“陛下请明示核心。”费祎铺开竹简,提笔蘸墨。

“核心有三。”刘禅竖起手指。

“其一,公布曹叡逊位密诏的全文本。从法理上,把邺城那个‘天兴皇帝’的脸打肿。告诉天下人,曹魏正统已经交权,曹宇就是个谋逆的伪帝!”

“其二,告诉河北的世家门阀,大汉不搞株连。凡是主动归附、不盲从邺城的,田产、官位,一律保全。不仅保全,将作监马上要在河北设立新式工坊,归附的世家,可以拿钱粮入股,跟大汉一起分红利!”

费祎握笔的手微微一抖。这一招太毒了。世家门阀最看重的是什么?是利益。当死守一个伪帝会倾家荡产,而归顺大汉能拿到源源不断的新式工业红利时,那些联盟瞬间就会变成一盘散沙。

“其三……”刘禅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在告示里,公开刘承的存在。”

费祎猛地抬起头:“陛下!这……”

刘承,那个原本叫曹承的少年,曹彰的嫡孙。

“公布他。”刘禅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用他曹彰嫡孙的身份,向天下人证明,大汉并非要对曹氏赶尽杀绝,不是要灭绝他们的血脉。大汉,是给曹氏后人留了活路的。连曹魏宗室的嫡孙都在大汉的庇护下好好活着,邺城那帮打着‘屠戮宗室’旗号起兵的人,还有什么脸面蛊惑人心?”

费祎深吸了一口气,重重地点头:“臣明白了。此三条一出,邺城的檄文,将变成一堆废纸。”

“第三步,也是最熬人的一步。”

刘禅重新坐回榻上,身体微微后倾,整个人放松下来。

“等。”

“等邺城内部因为通道被切断、粮食短缺,爆发内讧。等河北那些墙头草世家,在利益面前互相撕咬。等轲比能的‘草原联盟’因为换不到邺城的海盐,而在困境中自行瓦解。”

刘禅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,抿了一口。

“等他们互相耗尽最后一口气,在邺城最虚弱、最绝望的时候,大汉的车轮,再碾过去。”

“朕不着急。”刘禅将茶盏放下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“并州刚刚安定,雁门的将士需要休整,两万并州兵的家眷还在路上。这盘棋,朕要先把手里的棋子,一颗一颗,稳稳地摆好。等棋盘布满了,邺城的那盘死棋,不攻自破。”

魏延听完这番话,虽然心里那种想提刀砍人的冲动还没完全熄灭,但也彻底被这套不费一兵一卒却能让敌人生不如死的毒计折服了。

打仗,打的是粮草,是人心,是势。

“末将领命!”魏延抱拳,甲片铿锵作响,“末将这就去部署太行山的封锁线。哪怕是一只飞向邺城的苍蝇,末将也给它射下来!”

魏延转身大步离去,背影带着杀气。

费祎则留了下来。

偏殿的门被关上,刘禅和费祎两人,就着新换的炭盆,开始逐字逐句地商议安民告示的措辞。

这是一场不见刀兵的仗。每一个字,都可能用来瓦解敌军。

两人一直讨论到日上三竿。期间换了三次茶水。

最终敲定的文书,费祎捧在手里,读了一遍,自己都觉得背脊发凉。这份告示,措辞柔中带刚。它没有用一句脏话去辱骂邺城的曹宇,也没有用屠城的狠话去威胁河北世家。

它只是平平淡淡地列出了事实:密诏在此,退路在此,分红的账本也在此。

它把选择权扔给了天下人。是跟着一个断粮的伪帝去死,还是跟着掌握了新农具和火炮的大汉吃肉,自己选。

午后。阳光穿透了太原城上空厚厚的云层。

阳光从缝隙中洒落,照在北面雁门方向起伏的山峦上。

刘禅独自一人,沿着斑驳的石阶,登上了太原城的北门城楼。

风很大,吹得城头的大汉龙旗猎猎作响。

刘禅扶着女墙,极目远眺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偶尔能看到汉军巡骑的黑影,在荒野上掠过。城下的军营里,换上了新冬衣的并州兵正在操练。他们的战阵动作里,隐隐还带着过去曹魏军队的习惯,但在他们的正前方,那面巨大的“汉”字军旗,已经被他们插在了营地最高的旗杆上,护在中心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