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安排好了？”老者登上了舰，开口问道。

“按您的意思，”瑞林同志的声音压得很沉，“出珠江口，先到唐家湾，登岛看万山要塞的防区，天黑前到内伶仃洋锚地抛锚过夜。两条新艇一前一后，一条扫雷舰远远跟着护航，外围三道巡逻圈，天上还有两架图-2和一架空警一号转圈子，对外的口径是舰艇编队夜间训练。”

老者点点头，意向借鉴的他本想说三架飞机没必要，但想到这次的主要目地遂也没多言，转身先登上了驾驶台。

推开舱门的一瞬间，他微微愣了一下。

一进门，他就微微 “咦”了一声。

鱼雷艇的驾驶台，他不是没上过。按说这种六十来吨的小快艇，肚子里塞着四台大马力柴油机，驾驶台本该是另一副拥挤光景：

头顶垂着传声筒，电缆盘得像一团乱麻；台面上四台车各摆一套表头，转速、油温、水温、油压，密密麻麻几十只圆表盘；再加上成排的刀闸、保险盒、扣着红绿玻璃罩的白炽小电珠，值更兵得像查户口似的，一只表一只表地数过去。

机舱一开起来，电子管和电珠烤得四壁发烫，满鼻子都是绝缘漆烘热的气味。

眼前这间驾驶台却完全不是那回事。

舱门一开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干净。

但这种干净不是那种新刷了漆的干净，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简洁。

台面干干净净，走线全归进了齐整的线槽，几十只机械表头精简成寥寥几只，舵轮和车钟操纵杆擦得锃亮，位置都按人手最顺手的距离重新排过。

控制台只有薄薄一层，巴掌宽的显示面板嵌在仪表台正中，上面几块数码管安静地亮着，旁边是一排绿豆大小的红色LED指示灯，红彤彤的，整整齐齐地嵌在黑色面板上，像一串沉默的眼睛。

角落里一台方方正正的盒子安静地蹲着，前面板上除了有一个屏幕和几个拨码开关和一排小小的按键外，还有一根扁平的排线从它背后延伸出去，消失在舱壁夹层里——那是控制包括水翼升降状态的单板机！

整间驾驶台最核心的一颗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不声不响地接管了导航、通讯、动力监测这一摊子原本需要三四个人盯的活。

老者伸手摸了摸控制台的面板，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平滑。

“这都是那小子搞出来的？”

“是的！”

“这小子，是真没闲着。”

“是的！”

“他在这嘛？”

“是的！”

“哦？让那小子出来我看看！”

“报告！江工不在船上！刚刚看见您到了，司令就把他踢下去了！”

(?｀?Д?′)!!

瑞林同志有些郁闷的看着面前的代理艇长：不是，那小子给你们画了个再建几艘飞翼艇的大饼，你们就把他捧着了？

都会打小报告了？

那是踢下去嘛？

好吧，还真是给了一脚，但那不是这小子赖着不走嘛！

到时候了，要开始执行任务了，自然不能让这小子还蹲在船上，虽然他的理由很充分——再次确认水翼艇各阶段的状态。

戴寿怀你个浓眉大眼的，没想到啊，没想到！

这眼药上得真是时候啊！

不过……要是多来几艘这样先进的艇，老子这舰队好像也能和海峡对面的不孝子来个午门互掏了？

想一想还怪美的。

是的，江夏在这大家都不好奇。因为船造好了就要海试，海试他这个设计师不跟着，那才不像样。

至于成不成功……

江工出品，全是精品！

……

车钟轻轻一响，缆绳收回，两条快艇不鸣笛、不升旗，借着那艘客班轮庞大的船身遮挡，像两尾贴着水底游走的鱼，悄无声息地滑离了码头。

直到艇身转过港池，驾驶台上才看得见三号码头的全景。

迎接外宾的仪式正到最热闹处，花束举成了一片林子，人群一层层往里涌，锣鼓声、欢呼声隔着水面传来，热闹得像开了锅。

老者立在驾驶台侧后方，目光没有去看那些被围在中央的外宾，而是隔着沸腾的人群，捧着从瑞林同志脖子上摘下来的大号望远镜一排一排地扫过去，像是在找什么人。

忽然，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
人群最靠边的位置，几个平头青年围着一个年轻人。居中的年轻人没跟着往前挤，只把双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，懒洋洋地站着，脖子上还挂着一副油污没擦净的手套。

别人都踮着脚往外宾那边凑，他跟着平头青年们往后缩，可越是缩，脑袋顶上那一撮桀骜不驯的呆毛就越是支棱着，在一片压低的帽子和整齐的分头之间，活像雪地里一根不肯倒的枯草。

老者绷了一路的脸，忽然就笑了。

这个皮猴子， 他用下巴往那边一点，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，混在迎接客人的人堆里头，还是那么惹眼。

秘书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，也乐了：“这小子，是该理个发了。您瞅他，旁的头发都没见长，就脑袋顶上那根呆毛，倒好像越长越长了，风一吹还直晃，想不看见他都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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