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河进了厨房。
目光在灶台上扫了一圈。从刘师傅的清蒸鲈鱼扫到傻柱的扒肉条再到那碗文思豆腐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从门后面的架子上取了两个食盒。递给刘师傅一个。递给傻柱一个。
装好了一起送。
刘师傅把清蒸鲈鱼端正地放进食盒。另外配了一碟清炒豌豆苗和一碗冬瓜排骨汤。三菜一汤。
傻柱把扒肉条放进食盒。文思豆腐的碗放在旁边。一碗虾籽清汤。两菜一汤。
比刘师傅少了一道菜。
傻柱心里清楚这是短板。先生的午饭规格是三菜一汤。他只拿出了两菜一汤。数量上就输了一截。
没办法。他手里就这些食材。多的菜拿不出来。
楚河看了看两个食盒。
两个人各端着一个食盒跟在楚河身后走出厨房。
穿过前院。到了先生住的那间屋子门口。
楚河先进去了。
傻柱和刘师傅站在门外。
谁都没说话。
傻柱的手端着食盒。食盒不重。他的胳膊稳稳当当的。
心不太稳。
跳得比平时快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。楚河出来了。
先生说两个人的菜都端进去。摆在桌上。然后出来等着。
两个人依次进屋。
屋里光线不亮。窗帘半拉着。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间。桌面擦得干干净净。
傻柱把食盒里的菜一碗一碗取出来摆好。扒肉条放在右边。文思豆腐放在中间偏右。虾籽清汤放在最右边。
刘师傅的菜摆在左边。清蒸鲈鱼在最左。清炒豌豆苗在中间偏左。冬瓜排骨汤在最左边。
六碗菜。一桌两半。泾渭分明。
傻柱退到门口。
他在退的那一瞬间余光扫到了桌子另一头。
先生坐在太师椅上。
没看他。
在看桌上的菜。
两个人退出了屋子。门从里面关上了。
傻柱和刘师傅站在廊下。
一左一右。
中间隔了三步远。
谁都没说话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过。
傻柱听到屋里有筷子碰碗的声音。很轻。隔着一扇门——能听到说明屋里很安静。先生吃饭的时候不出声。筷子碰碗的声音是唯一能捕捉到的动静。
他听不出先生在吃哪道菜。
筷子碰碗声停了。
过了一会。又响了。
像是换了一碗菜。
傻柱的手指在大腿外侧无意识地攥了一下。
刘师傅站在对面。双手背在身后。站得很直。
他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点。傻柱听得出来。
两个人都在等。
等先生吃完。等一个结果。
大概过了十五分钟。
门开了。
楚河出来。手里端着两个食盒。
他把食盒往前一递。刘师傅先接了自己那个。傻柱接了自己那个。
先生说——
两个人同时抬起头。
楚河的目光先落在刘师傅身上。
清蒸鲈鱼不错。豌豆苗盐多了半成。
刘师傅微微低了一下头。没说话。
楚河的目光转向傻柱。
傻柱的手捏着食盒的提手。指节发白。
扒肉条——先生说了两个字。
傻柱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有意思。
有意思。
不是。不是。不是。
有意思。
这两个字什么意思?
傻柱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三圈也没想明白。
文思豆腐——先生没动。
没动。
文思豆腐先生一筷子都没夹。
傻柱的心沉了一下。
虾籽清汤先生喝了半碗。说虾籽用多了一点。
楚河说完转身进了屋。门关上了。
傻柱端着食盒站在原地。
有意思。
先生说扒肉条有意思。
这到底是夸还是损?
他低头打开食盒看了一眼。
扒肉条被动过了。十二根肉条少了四根。先生吃了四根。
刘师傅的清蒸鲈鱼——傻柱斜眼看了一下对面食盒里的残余。鱼吃了大半。
四根肉条对大半条鱼。
从量上看他输了。
可先生说了有意思。
先生不会对一道输了的菜说有意思。
他开始反复嚼这两个字。
有意思——是说这道菜给他带来了意料之外的东西。某种他在刘师傅的菜里吃不到的东西。
走焦。
一定是走焦。
先生吃到了扒肉条里的那一层微焦余韵。那个味道在淮扬菜里出不来。在刘师傅的清蒸鲈鱼里出不来。
只有鲁菜。
只有何大清的鲁菜才有这一层。
傻柱端着食盒往厨房走。
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。
有意思。
不是最好。
是有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