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锅菜还没出锅，中院就先闹起来。

贾张氏的嗓门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。

“什么欠账不欠账，一碗棒子面糊还要追到门上，哪有这样做人邻居的！”

傻柱握着长铲的手停了一下。

刘师傅立刻敲了敲锅沿。

“看锅。”

傻柱回神。

锅里白菜叶刚下去，最怕这时候乱。

他稳住铲子，把浮上来的叶子轻轻压下去。

可耳朵还是能听见外头。

贾张氏越骂越高。

“我们贾家什么人家？还能赖他一个半大小子的账？”

旁边有人劝。

“老嫂子，昨天不是按了手印吗？”

“那是他逼的！”

傻柱嘴唇抿了抿。

这话他早料到了。

昨晚秦淮茹按手印时，贾张氏脸色就不对。

今天果然翻账。

刘师傅像没听见。

“尝味。”

傻柱把锅搅匀，从锅边舀一勺，又从中间舀一勺。

边上淡一点，中间厚一点。

他把两勺放进小碗里合了合，再尝。

“还差一点盐。”

“差多少？”

“三分之一勺。”

“为什么不是半勺？”

“白菜叶后头还会出甜味，半勺会重。”

刘师傅点头。

傻柱撒盐时，手很稳。

可中院的声音还在往灶房里钻。

王振国忽然开口。

“想出去？”

傻柱没撒谎。

“想。”

“为什么不去？”

“锅还在火上。”

王振国问。

“那贾家的账呢？”

傻柱把盐罐放回去。

“锅出完再要。”

王振国没有再问。

刘师傅却说。

“记住，外头再吵，锅里不能糊。”

傻柱点头。

这句话像一根钉子，把他钉在灶前。

以前院里一吵，他立刻冲出去。

冲出去能吵赢一时。

可锅糊了，日子也跟着糊。

今天不一样。

他先把锅看完。

大锅菜出锅时，颜色不算漂亮。

土豆块微黄，白菜叶发亮，萝卜片透着一点白。

碎肉末不多，却把汤底托住了。

刘师傅尝了一口。

“能吃。”

傻柱听见这两个字，心里比听夸还稳。

大锅菜第一回，能吃就算没塌。

先生让盛三碗。

一碗给先生，一碗给刘师傅，一碗给王振国。

剩下的倒进大盆。

傻柱看着那盆菜，忽然明白大锅的分量。

这一盆端出去，不只是菜。

是他能不能按规矩分给许多人吃。

中院的骂声还没停。

王振国喝完一口汤，放下碗。

“去把账要回来。”

傻柱一愣。

“现在？”

“锅已经出完。”

刘师傅补了一句。

“手洗干净再去。”

傻柱洗手，擦干，把小账本揣好。

他没有拿铲子。

也没有黑着脸。

他就这么走进中院。

贾张氏正站在贾家门口，像等着他来吵。

看见傻柱，她立刻提高嗓门。

“哟，追债的来了！”

院里人都看过来。

傻柱停在离贾家三步远的地方。

“贾家昨天欠煤半块，盐少许，工钱一张粮票或等价菜料。”

贾张氏冷笑。

“我不认。”

傻柱翻开账本。

“秦姐按了手印。”

秦淮茹站在屋里，脸色有点白。

她没想到傻柱真会来要。

更没想到他没有吵，只是念账。

贾张氏一拍大腿。

“她一个女人家懂什么？你欺负她！”

傻柱看向秦淮茹。

“秦姐，昨天我有没有说清楚？”

秦淮茹嘴唇动了动。

院里很多眼睛落在她身上。

她如果说没说清，傻柱可以不再给贾家做任何东西。

她如果说说清了，就得认欠账。

这就是明账的厉害。

让人不能一直站在雾里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秦淮茹低声说。

“说清了。”

贾张氏急了。

“淮茹！”

秦淮茹咬牙。

“妈，昨天确实说清了。”

中院一下安静。

傻柱没有得意。

他只是点头。

“那今天还吗？”

秦淮茹回屋翻了半天，拿出几根白菜帮子，还有半块煤。

粮票她没有。

她把东西放到门口。

“先还这些，工钱下次补。”

贾张氏气得脸都红了。

“你还真给他？”

秦淮茹没有看她。

“账写了。”

傻柱把东西看了一遍。

“白菜帮子算等价菜料一半，煤还了。工钱还欠半张粮票或等价料。”

贾张氏骂道。

“你还切半张粮票？”

傻柱把账本合上。

“那就等价菜料。”

院里有人忍不住笑。

阎埠贵站在前院门口，眼神复杂。

他忽然觉得，傻柱这账比他的算盘还硬。

算盘能拨来拨去。

账本写下去，就像木板钉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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