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把贾家还来的白菜帮子和半块煤放到后院厨房。
刘师傅看了一眼。
“还全了吗?”
“没全。”
“欠多少?”
“工钱还欠半张粮票或等价菜料。”
“记了吗?”
“记了。”
刘师傅这才让他进灶房。
大盆里的大锅菜还冒着热气。
先生说,今天这盆菜分给后院几个干活的人。
傻柱一听,心里立刻紧起来。
做大锅是一关。
分大锅又是一关。
分少了,人说你抠。
分多了,后面的人不够。
厚的全给前头,后头只剩汤。
淡的给老人,硬的给孩子,都不合适。
刘师傅把长柄勺递给他。
“分。”
傻柱接过勺子。
勺子比平时沉。
王振国在旁边说。
“第一勺最难。”
傻柱明白。
第一勺舀浅了,后头不敢舀深。
第一勺舀满了,后头怕不够。
第一勺偏心了,别人眼睛都会看见。
他没有急着下勺。
先把大盆里的菜轻轻翻了一遍。
让土豆、白菜、萝卜和汤重新匀开。
刘师傅眼里闪过一点满意。
“知道先搅?”
“大锅不搅,第一勺不准。”
傻柱说完,心里也一动。
这话又不只是菜。
院里那些事也是。
不先把谁带料、谁欠账、谁该吃说清,第一勺就会歪。
他舀第一勺时,手腕稳住。
一勺里有土豆两块,白菜几片,萝卜几片,还有一口汤。
不多不少。
他放进第一只碗。
第一碗给老吴。
老吴腿脚不好,先生点名让他先吃。
傻柱没有因为老吴熟,就多给肉末。
也没有因为他年纪大,就只给汤。
按分量给。
老吴接过碗,笑眯眯说。
“何小子,这回像那么回事。”
傻柱笑了笑。
“您慢点吃。”
第二碗给烧水的赵婶。
赵婶干活快,胃口也大。
傻柱给她同样一勺,又多添了半勺汤。
刘师傅问。
“为什么多汤?”
傻柱答。
“她刚挑水回来,汤热,顺口。”
“菜为什么不多?”
“后面还有人。”
刘师傅点头。
第三碗给看门的小学徒。
小孩牙口好,但吃不得太烫。
傻柱先把菜舀出来,在碗边晾了一下,再加汤。
小学徒眼睛亮亮地接过去。
“谢谢柱子哥。”
这一声哥叫得傻柱有点不习惯。
以前院里孩子叫他傻柱。
叫得顺口,也叫得没轻重。
今天这声柱子哥,像一小块干净布,擦了一下他心里的旧灰。
他没有表现出来,只说。
“端稳。”
分到最后一碗时,大盆里还剩一点汤底和几片菜。
没有少。
也没有多太多。
刘师傅让他自己尝最后这点。
傻柱端着碗喝了一口。
味道比刚出锅时厚一点。
因为大盆里沉到底的味都在这里。
他忽然明白,分大锅菜不能只看第一勺。
最后一勺也要看。
如果最后一勺全是汤,说明前面分偏了。
如果最后一勺全是底料,说明前面没搅匀。
今天最后剩得还算平。
这让他心里踏实。
王振国问。
“今天学到了什么?”
傻柱想了想。
“大锅先称料,出锅先搅匀,第一勺不能偏,最后一勺也要看。”
“还有?”
傻柱低头看自己的账本。
“外头再吵,锅里不能糊。”
刘师傅哼了一声。
“算你记住了。”
傍晚回院时,雨水早早等在门口。
她看见傻柱空手,有点失望,但很快又收起来。
“哥,今天大锅菜怎么样?”
傻柱坐下,把账本翻给她看。
“你看。”
雨水认认真真看那些歪字。
她先看见白菜几两,土豆几两,又看见贾家还了半块煤和白菜帮子。
“贾家还账了?”
“还了一半。”
雨水眼睛亮了。
“那账本真有用。”
“有用。”
傻柱把本子合上。
“但更有用的是,写了就得敢要。”
雨水小声问。
“你要的时候害怕吗?”
傻柱想了想。
“有点。”
“那你还去了?”
“锅出完了,就该去。”
雨水听懂了一半。
她觉得哥哥说话越来越像刘师傅,也有一点像王振国。
不大声。
却很有分量。
晚上,傻柱用贾家还来的白菜帮子给雨水熬了一小碗糊汤。
没有肉。
也没有油。
可白菜帮子切得很细,汤熬得顺。
雨水喝完,舔了舔嘴角。
“这是贾家还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喝着更香。”
傻柱笑了。
他忽然也觉得香。
不是菜香。
是账还回来以后,心里那口气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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