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后院灶房还没开火,门口就站了人。
阎埠贵来得最早。
他背着手,眼睛往案板上扫。
案板上摆着白菜、土豆、萝卜,还有一小盆昨天泡好的黄豆。
这些东西都称过。
每一样旁边压着一张小纸条。
几斤几两,谁送来的,谁该分多少,全写得明明白白。
阎埠贵看见纸条,脸上的笑就薄了半分。
他原本想说两句客气话。
比如自己是老师,来得早,应该先照顾。
可那几张纸条像钉子一样钉在案板上。
话还没出口,就先被堵回去了。
傻柱站在灶前洗手。
他今天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。
袖口卷好。
盆子摆正。
菜刀擦亮。
连脚边那只装菜根的小筐都放在固定地方。
刘师傅看着他。
“今天做第二锅。”
傻柱点头。
第一锅练的是称料。
第二锅练的是排队。
昨天先生说得清楚。
大锅菜不是谁嘴快谁先吃。
也不是谁脸熟谁多盛。
真要把一锅菜分平,锅外的规矩比锅里的火还要紧。
傻柱把木牌挂到门口。
上面写着四个字。
“先登记,后分菜。”
字是王振国写的。
笔画硬。
像门槛。
贾张氏一看,立刻撇嘴。
“吃口菜还登记,真把自己当干部了?”
傻柱没有顶回去。
他拿起账本,翻到新的一页。
“张大妈,今天谁带料,谁排队。没带料的,等干活的人分完,还有剩再说。”
贾张氏眼睛一瞪。
“我们家昨天不是还了白菜?”
“还的是昨天欠账。”
傻柱把昨天那一页推给她看。
“半块煤,白菜帮子,抵一半。还欠半张粮票,或者等价菜料。账没清,不能拿今天的份。”
院里一下安静。
阎埠贵推了推眼镜。
他本来想趁乱往前挪一步。
现在也不挪了。
因为傻柱这话不是冲贾家一家。
账本一摊,谁都得照规矩走。
秦淮茹从中院过来。
她手里拎着半兜土豆。
土豆不大,却洗得干净。
她没让贾张氏说话,直接放到称上。
“柱子,这是补昨天剩下的。你看够不够。”
傻柱没看她眼睛。
他看称。
秤砣往下一落。
斤两正好。
刘师傅在旁边没吭声。
王振国也没吭声。
傻柱把土豆记上。
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小条。
“贾家昨日欠账,今天补齐。”
他写完,把小条撕下来递给秦淮茹。
“拿着。以后谁再说你家没还清,就看这个。”
秦淮茹捏着纸条,嘴唇动了动。
最后只低声说了句。
“谢谢。”
贾张氏却不乐意。
“给她纸干什么?自家院里还弄这些虚的?”
傻柱抬头。
“不是虚的。”
他把笔帽扣上。
“账清了,心才清。心不清,锅就乱。”
刘师傅听到这里,才轻轻敲了敲灶台。
“开火。”
傻柱立刻动起来。
土豆切滚刀块。
白菜帮子斜刀片开。
萝卜切厚片。
黄豆先下锅。
热油一响,葱花的香味从灶房里冲出来。
门口的人都咽了口唾沫。
傻柱却没有被这股香味冲昏。
他先看火,再看锅。
油不能太多。
太多前几勺漂油,后面只剩清汤。
盐也不能早下重。
早下重了,白菜出水,越炖越咸。
刘师傅站在他身后。
“记住,第二锅最容易乱。”
傻柱应了一声。
“因为人比菜多。”
“错。”
刘师傅说。
“因为人都觉得自己有理。”
傻柱手里的铲子停了半拍。
这话像一根细针,扎进他心里。
院里谁没理?
贾家说孤儿寡母有理。
阎家说精打细算有理。
二大爷说自己管事有理。
一大爷说照顾邻里有理。
以前这些理全往他身上压。
压到最后,他反倒成了那个该掏饭盒、该出钱、该认亏的人。
现在账本摊开。
每个人的理都要过一遍称。
过不了称,就不能进锅。
菜熟后,傻柱没急着盛。
他先把锅里翻匀。
又让王振国站在门口念名。
“第一份,后院修棚子的老赵。”
老赵上前。
傻柱一勺下去,菜和汤都有。
“第二份,洗菜的雨水。”
雨水小脸一红。
“我也有?”
“干了活就有。”
傻柱把小碗递给她。
“不是你哥偏心,是账上有你。”
雨水捧着碗,眼睛亮得像灶膛里的火。
阎埠贵听见“账上有你”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柱子,我来得早,要不也先给我一份?我回头帮你看账。”
傻柱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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