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口的豆腐渣挑子被围住了。
卖豆腐渣的是个瘦老头。
扁担压在肩上。
两只木桶里装着白花花的豆腐渣。
东西不贵。
可这年月,能填肚子的东西就没有真正便宜的。
阎埠贵先到。
他一边问价,一边伸手去掂桶边。
“老哥,你这桶底是不是有水?要是水多,价钱可得让。”
刘海中后脚也到。
他不讲价。
他讲身份。
“这是我们院要用的,先紧着集体。老阎,你别在这儿抠抠搜搜耽误事。”
阎埠贵不服。
“集体也得算账,账不算清,集体就成糊涂账。”
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。
卖豆腐渣的老头夹在中间,卖也不是,不卖也不是。
傻柱赶到时,旁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。
贾张氏站在最外圈,嘴里嘀咕。
“豆腐渣也抢,真是穷疯了。”
可她眼睛一直盯着桶。
秦淮茹没说话。
她看见傻柱来了,往后退了半步。
傻柱没急着插进去。
他先看桶。
豆腐渣表面发白,边上有水印。
不是坏东西。
但确实掺着水。
他又看老头的扁担。
扁担磨得发亮,肩头衣服也湿了一块。
这东西挑了一路,水分往下沉,很正常。
要是阎埠贵真按“水多”往死里压价,老头肯定吃亏。
要是刘海中按“集体”硬拿,院里又会多一笔说不清的账。
傻柱忽然明白。
大锅菜的规矩,不只在灶房。
买料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。
他走到两人中间。
“先别抢。”
刘海中皱眉。
“柱子,这儿没你什么事。”
“有。”
傻柱指了指木桶。
“这东西要进后院大锅,进锅前就得过账。”
阎埠贵眼睛一亮。
“对,过账。先称,扣水,再算价。”
傻柱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是只扣人家的水。”
他蹲下去,用手指捻了一点豆腐渣。
又闻了闻。
“水是有,但东西新鲜。按湿重买可以,价钱比干料低。也可以让老爷子沥一会儿,按沥后称。两边自己选。”
卖豆腐渣的老头松了口气。
“小伙子,你这话公道。”
刘海中脸色不好看。
他不喜欢别人当着他的面定规矩。
可周围人都点头。
他也不好说这话不公道。
傻柱让小郭回院里拿称。
又让雨水拿一个干净盆。
豆腐渣倒进去,先静置一会儿。
水一点点从盆边渗出来。
阎埠贵盯着那点水,像看见自己的钱往外流。
傻柱却把账本打开。
“今天谁要吃第三锅,先写名。出钱算钱,出菜算菜,出力算工。豆腐渣算公共料,谁摊多少,账上记清。”
这话一出,围着的人都开始摸口袋。
有的拿粮票角。
有的拿半把干菜。
也有人说下午帮着劈柴。
贾张氏看没人白拿,脸一下沉了。
“不就一锅豆腐渣吗?还弄得这么麻烦。”
傻柱抬头。
“越便宜越要清楚。”
他把笔递给秦淮茹。
“你下午说来洗菜,记不记?”
秦淮茹看了一眼贾张氏。
然后接过笔,在账本上按了手印。
她不会写太多字。
但手印按下去,就算数。
贾张氏张嘴要骂。
可周围那么多眼睛看着,她骂不出口。
老头的豆腐渣最后按沥后重量算。
价钱不高。
但没被硬压。
傻柱把钱票当面点清,递给老头。
“您数数。”
老头数完,连声说好。
临走前,他还从桶底刮了一小碗碎渣。
“给孩子添口。”
傻柱没有直接收。
他看向账本。
王振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胡同口。
他站在树影下,没说话。
傻柱想了想,把那小碗碎渣倒进公共盆。
“添进第三锅,大家都沾一口。”
雨水本来有点馋。
可听见这话,反而挺起胸口。
她小声说。
“对,不能偷着拿。”
傻柱揉了揉她脑袋。
“不是偷不偷。”
他说。
“是哥以后要让你吃得明白。”
回到灶房,第三锅开做。
豆腐渣不能直接大火猛炒。
猛了容易糊底。
傻柱先用少油煸葱。
再下干菜末。
最后把豆腐渣一点点撒进去。
锅铲要贴着锅底走。
一圈一圈翻。
像把散沙拢成堤。
刘师傅在旁边提醒。
“豆腐渣没油不香,油多又腻。你怎么拿准?”
傻柱盯着锅。
“看松散。”
“还看什么?”
“看锅边。”
他说。
“锅边不粘,说明火还稳。锅底一糊,前头再香也没用。”
刘师傅没再说话。
王振国站在门口,听得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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