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赵干事就让院里三位管事大爷都到中院。
刘海中来得最快,脸上压着兴奋。阎埠贵来得最谨慎,手里还拿着笔,像随时准备把自己摘干净。易中海站在最后,袖口已经换过,可手腕那道红印还在。
赵干事把昨晚的记录摆在桌上。
“今天不讨论谁面子大,只讨论三件事。第一,何家登记表是否继续执行。第二,正本副本如何保管。第三,昨晚易师傅半夜进灶房的事,怎么记。”
刘海中立刻说:“登记表应该继续执行。”
阎埠贵也点头,“写清楚确实省麻烦。”
易中海沉默了一下,“继续可以,但不能让何家一家说了算。”
傻柱看向他,“那谁说了算?”
易中海说:“院里共同监督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退了一步,其实还是想把表拿回大院公事里。只要成了“共同监督”,正本就可能被三位大爷轮着拿。轮着拿,账就又有了缝。
傻柱还没说话,赵干事先开口。
“何家的私人物品借用登记,正本由何家保管,副本交街道备案。院里可以监督借还过程,不能代管正本。”
易中海脸色微僵。
刘海中立刻点头,“对,私人物品嘛,何家保管合理。”
阎埠贵看了刘海中一眼,也跟着点头。他虽然也想知道正本在哪儿,可街道说了副本备案,他就不敢再绕。
赵干事把纸推过去。
“三位都签字。”
刘海中第一个签,字写得用力,像怕别人看不见。阎埠贵签得小心,每一笔都算过。轮到易中海,他看着那张纸许久。
纸上写得很明白:何家登记表属于私人物品借还记录,任何人不得私自移动、涂改、翻查正本。院内见证人只对自己签字见证的借还负责,不得以“院里和气”为由代替借物人销账。
最后那一句,像专门写给易中海。
他拿起笔,签了。
签完后,赵干事又让贾家、阎家、刘家各派一个人来确认昨天到今天的借还记录。
贾张氏一听还要签,立刻叫起来。
“我们家半碗棒子面已经还了,还签什么?”
赵干事淡淡道:“还了就签已还。签了,以后没人能说你没还。”
秦淮茹赶紧拉住贾张氏,“妈,签吧。”
贾张氏不情不愿按了手印。
阎家签的是阎埠贵。他看着那笔盐账,又看着何家副本,心里疼得像少了一根葱。可他也明白,从今天起,院里借东西不写字很难了。他再想靠嘴皮子抹半勺半碗,别人也会拿何家的表说事。
刘家签的是刘海中。
他签完,还当众训刘光福,“以后手不要乱摸!院里有规矩,就按规矩来!”
刘光福低着头,心里委屈,却不敢顶嘴。
傻柱没有趁机羞辱刘家。他知道刘光福只是被引出来的小尾巴。真正的手在易中海那里,真正的旧账也不是一张样表能全翻完的。
赵干事收好三家的签字,又问傻柱:“正本还在吗?”
傻柱点头,“在。”
“拿出来对一次。”
院里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到傻柱身上。
他们都想知道正本到底藏在哪儿。
傻柱却没有往米缸走,也没有往抽屉走。他进屋片刻,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旧饭盒。饭盒外头还贴着轧钢厂食堂的旧标签。
阎埠贵眼睛一亮,又立刻压下去。
原来在饭盒里。
可傻柱打开饭盒,里面只有一块干馒头和两张废纸。
正本在废纸夹层里。
雨水看得都愣住了。
傻柱昨晚也没告诉她这个地方。
赵干事接过正本,和副本逐项对。每一笔都能对上,包括贾家的半碗棒子面、阎家的小勺盐、刘光福手欠那一笔备注。
赵干事点头。
“账清楚。”
这三个字,比院里任何吵闹都重。
易中海看着那本正本,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的阴沉。
他昨晚找错了地方。
更要命的是,傻柱从头到尾都没信过他。
傻柱把正本收回饭盒,盖上盖子。
“以后谁借谁签,谁见证谁负责。想讲人情,可以,但人情也得落字。”
院里没人反驳。
三家都签了字。
规矩终于不再只是何家墙上的一张纸。
赵干事把签好的纸收进公文包,又拿出一张空白备案页,让雨水照着正本誊一份样式。雨水写得很认真,一笔一画都慢。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写作业,而是在给何家的门槛加砖。
王干事还没来,赵干事先说:“以后这类私物借还,街道不替你们管每一勺盐,但出了争议,先看表。”
院里人听得明白。
街道不是天天坐在何家门口,可街道认这张表。认了,就等于何家的账有了靠山。谁再想拿哭穷、辈分、面子去压,就得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压过街道备案。
秦淮茹站在人群里,眼神低低的。
她不是不知道贾家过去占了便宜。可她也知道,家里真难的时候,没人帮会过不去。现在这张表把帮忙和赖账分开了。肯帮的人还能帮,不肯还的人不能装成可怜。她心里难受,却也有一点说不出的轻。
傻柱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说。
他要防的是糊涂账,不是把所有门都关上。
规矩真要立得住,就不能只会拒绝,也要让真正困难的人有路走。只不过这条路必须有字,不能再靠谁眼泪多、谁嗓门大。
赵干事又把这句话说给三位大爷听。
“以后谁家确实困难,三位大爷可以一起写情况,交街道看。不能私下替人抹账。”
刘海中立刻说好。
阎埠贵也说这样公平。
易中海只慢慢点了一下头。
这个点头很沉。
过去他最有用的地方,就是私下替人说话。谁家哭一哭,谁家难一难,他出面一劝,别人就不好意思计较。现在赵干事把这条路改成“三位一起写、交街道看”,等于把他手里的独门钥匙收走了。
傻柱看着那张备案页,心里没有得意。
他只是觉得院里的门终于多了一把明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