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。等B连士兵都爬上堑壕，他站在高处大声吼道：“勇士们，跟我去封住坑口，拿下头功！”

B连士兵轰然应和，跟着石熊穿过地堡，冲向坑口。

右侧阵地，在剧烈爆炸之后，枪声稀了下来，零星的短点射像是在收尾。基地指挥官用最后的绝唱给右翼阵地画上了句号。扎西带人踏上右翼阵地最高处，钢盔没了，身上数处枪眼，露出里面坚固的防弹插板，满身都是血污和灰尘，脸上也多了两道血痕，不知道是被弹片划的还是被碎石蹭的。在他身后全是伤痕累累的同族士兵。他喘匀了口气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，整座地堡群弥漫着手雷的余温和带焦臭的硝烟味。

主阵地的士兵开始慌乱后撤。先是零星的，后来变成整队从地堡里钻出来往坑道方向跑。有人扔了枪，有人拉拽着伤员，狼狈地躲着侧翼飞来的子弹，疯狂逃窜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
通信频道里，芯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：“老大——石熊拿下左翼阵地了！敌人全乱了！”

伪装毯下，鹏军营攥紧拳头，朝着空气狠狠挥了一下。这下稳了，回去能跟女儿有个交待了。

紧接着芯片又是一声：“再给坑口补两轮炮弹，老大您觉得怎么样？”

鹏军营随即收敛情绪，语气压下去，果断回应：“不行。人赶进去就行。炮弹留着，后面还有戏。”

两翼阵地开始合拢。主地堡群里的人跑得差不多了，赛耶的警卫连从炸开的堑壕缺口冲入主阵地，不等后续C连齐整，就朝上方阵地压去。赛耶带领的一排根本不顾清理阵地，一味往坑口冲——抢功这事在军队里永远排第一。二排和三排左右散开，逐一清理地堡。当赛耶踏着一地尸体冲到坑口时，石熊和扎西已经占据坑道口两侧，只是一方从容淡定，一方伤痕累累。

头功没了。

枪声终于变得稀疏了，像经历过一场迅猛的雷阵雨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尾声。

鹏军营掀开伪装毯，坐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碎草屑。背后是渐渐沉落的烟尘，面前是烧过的地堡、塌了一半的碉楼和满是弹坑与碎石的扇形阵地。

C连士兵冲上堑壕，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
蚊子和彼岸花也掀开毯子站了起来，三个人并排站在一起，目光扫过依然硝烟弥漫的阵地。鹏军营点燃手里的烟，深吸一口，良久吐出一缕淡蓝色的烟，被夜风扯散，混入未散尽的硝烟里。

尘埃还没落尽，上面已经有人在喊着“赶紧清场”。

C连的士兵簇拥着幽灵小队登上主阵地时，天色变成浓稠的黑，没有一丝星光月色。坑口前的开阔地上，三股人马各据一方，泾渭分明。

左侧是石熊的B连，士气正盛。士兵们没有一刻闲着，清理半塌的碉楼，重新垒筑射击位置，往弹药箱里装沙土，沙包和土箱垒成环形工事里架起机枪对着坑道口。虽然每个人都裹着硝烟和尘土，但热火朝天，手脚利索。

右侧是扎西的A连，与左翼形成鲜明对比。他们像一群刚刚死里逃生的野兽，散乱地靠在堑壕壁和弹药箱上，有人包扎伤口，有人拄着枪喘气，有人靠着墙睡了过去。只有几个哨兵端着枪，目光死死盯着坑道口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，淡淡的阴郁萦绕上空。

正面是赛耶的警卫连，他们在顶层几个地堡入口架起了机枪，正对着黑漆漆的坑道，一副随时待命的架势。其余人全散入阵地，四处收集物资弹药，一箱一箱的往上背，机枪、手榴弹、火箭筒.....成箱的弹药。

鹏军营刚踏上阵地，原本平静的阵地突然像水滴入热油般，炸了。

拉祜族士兵们开始手舞足蹈欢呼起来，这座扎在掸邦各族心中的毒刺就这样轻易被他们给拔了，虽然里面的黑蛇谷还没有拿下，但那迟早的事。

扎西第一个迎上来，步子依然稳健，但浑身上下裹着灰土和血迹，防弹衣上有好几个枪眼，脸上数道血痕。石熊和赛耶分列两侧，也迎了上来。

鹏军营紧走几步，目光在扎西身上停了两秒，满眼关切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，又捏了捏他胳膊：“伤得怎么样？”

扎西声音沙哑：“皮肉伤，不碍事。”

“把防弹板换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鹏军营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。没再多问。转头和赛耶重重握了一下手，又轻拍了下石熊的肩膀。三个动作，给了扎西面子，给了赛耶尊重，给了石熊感觉，话都在里面了。陈老唠叨了半个晚上的御下之道，他算是牛刀小试，心里过了一遍，没什么纰漏。

在三大头领的簇拥下，鹏军营沿着坑口右侧对伤兵满员的A连慰问一圈，停在A连伤兵集中的位置，蹲下来亲切询问几个人伤势，保证天亮就将他们护送回族朗科治疗，又和随军医护聊了下伤势处理情况。连队里原本压抑着的阴霾散了大半。

周围士兵小声议论着，眼神重新亮了起来，族里找来的大老板，有钱，大方，枪法如神，打仗还厉害......

巡视完士兵，观察一番巨大、黝黑、深邃的黑蛇谷通道口，就站上坑口边一块凸起的巨石，不知何时，起风了，风迎面灌过来，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周围士兵人都安静下来，目光汇集到他身上。

鹏军营没有客套，开口就是三件事。每说一条，就竖起一根手指。

“第一，战死者，抚恤金翻一倍，家属按月领取，绝不拖欠。”

“第二，伤残的，免费治疗。残了不能打仗的，要么拿一笔抚恤金，要么留在后勤上干活，管吃管住管发饷。”

“第三，军功定升迁，每战都有战时补贴、军功补贴、营养补贴，加上月钱，都加起来，够你们回去盖一栋漂亮小楼。”

话音落下，人群先是静了一瞬，然后像炸了锅一样轰然应和。有人举枪高喊，有人用力拍着钢盔，有人蹲在地上咧嘴笑，笑得满脸皱纹都在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