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矩算是立下来了。

鹏军营知道，掸邦第三旅这块招牌，大概率已经落进了自己手里。但他心里清楚，自己不可能一辈子耗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。以后慢慢过渡给沐老头他们，自己抽身出来，把法外的无人机基地经营好就行。把赛耶拉进来，让他组建一支特种部队，以后遇上硬仗，幽灵不再是孤军奋战。

地堡里，所有人高层围在一张弹药箱拼成的大桌子前。

这间地堡很大，入口进来是一片宽阔的弹药库，头顶挂着十几张简易吊床，绳一松就能躺上去。再往里，扇形分布的射击孔被分隔成三个独立的扇面空间，和外面的区域隔着一道厚实的混凝土隔墙，连通却互不影响，这种地堡想攻进来都难，扎西栽得不冤。

扎西、三个连长、警卫连赛耶、彼岸花，还有芯片，坐在弹药箱上。鹏军营扫了一圈，目光在“司令秘书”芯片身上停了一下，没说什么。刚才阵地上那声“司令”不知从哪个士兵嘴里喊出来的，传得很快，像风一样卷过整座阵地，连反对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起来，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了地气。

鹏军营靠在弹药箱边缘，语气不重，但每一个字都精炼。

“这场胜利只是开胃菜。黑蛇谷还在里面，外面还有山豹营。仗有的打。各部报一下损失。”

主攻的C连连长岩赛先开口：“C连，伤二十二人，战死十二人。”

赛耶紧接着：“警卫连，战死一人，伤六人。”

石熊：“B连，伤五人。”

话音刚落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往石熊那边偏了一下。石熊低着头，脸上没露任何表情。

扎西吸了一口烟，没说话。A连连长坎鹏望了他一眼，声音更沉一些：“伤三十五，战死...二十一。”

地堡里安静了片刻。A连加上扎西的警卫排总共二百三十几人，这一仗打掉了将近四分之一。侧翼阵地，打得比正面主阵地的烈度还要强。

鹏军营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深挖。伤疤不能当众揭的道理他懂，话锋一转，干脆利落地切入了下一件事。

“黑风峡需要两个连去设伏。谁去，谁留？”

扎西把烟头狠狠摁在地上：“A连请战。”

坎鹏也跟着站了起来，表示决心。石熊和岩赛几乎同时起身，都表示可以出战。鹏军营低头沉思了几秒，做了决定。

“B连石熊升任副营长，和所有伤员留守基地。A、C两连，加警卫连出战黑风峡。”他转向芯片，“干扰什么时候解除？”

芯片瞟了眼时间：“凌晨一点。还有二十一分三十秒。”

“坎鹏、岩赛、赛耶去准备。一点出发，火箭筒全带上。扎西、石熊留下。”

话音刚落，芯片张了张嘴，刚说出一个“老”字，旁边的彼岸花轻轻碰了他一下，用蚊子般的声音提醒道：“司令。”

芯片眼睛一亮，立即改口：“司令，右侧阵地下方发现了十八辆军卡，四辆美制悍马，其中两辆是基础型，装了M240通用机枪，另外两辆是M1114装甲增强型悍马，装了M2HB重机枪。”

鹏军营眼睛一亮：“出发时间能调整到几点？”

芯片略微思索了两秒：“凌晨三点。”

“开火造饭。吃饱喝足，都去帮B连修半小时工事，消消食再进地堡修整。三点准时出发。”

“是，司令。”三人齐声应道，转身出了地堡。

鹏军营的目光落到石熊身上：“干扰很快会停。我们不清楚黑蛇谷会有什么动作，你这边人手有限，整个基地都交给你了。有什么要求？”

石熊想了想：“两枚大口径火箭弹得留下。迫击炮给他们带走吧，这里纵深小，用不上。阔剑和手雷多留些。”他挠了挠头，“还有，司令，能不能把荒地里的铁丝网拉出来架在堑壕上面？人手少，干脆放弃堑壕算了。”

石熊觉得自己要得有点多，有些不好意思。鹏军营却点了点头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。既要守坑口，又要防外敌，确实难。但现在打的就是时间差，只要山豹营被拦住，基地就不该承受两面的压力。他能多想到一层，倒是超出了预期。

“芯片，你跟着石熊去准备，天上那些宝贝得保管好了。”

芯片点头。两人起身离开。

地堡里只剩下扎西和形影不离的彼岸花。

鹏军营突然一巴掌狠狠拍在弹药箱上，硬木板应声裂开。扎西被吓了一跳，整个人绷紧了，这力道作为拉祜勇士都害怕。

“堂堂一个营长，带头冲阵，你以为你是古代战将？还是你以为子弹见了你都会绕道走？”鹏军营指着扎西衣服上那些枪眼，气不打一处来，“你倒在阵地上，士气怎么办？整个营的仗还怎么打？我他妈还指望你来当旅长，你倒好，跑去当敢死队。想逞英雄？可以，先把这身皮扒了，英雄的称号不是给军官的，是士兵的。”

扎西被骂得一愣一愣的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他知道这些话说得对。这段时间起起伏伏，自己也多少明白了一些道理。鹏军营骂累了，语气缓了些：“伏击战给我老老实实待指挥位上。打得好，旅长的位置是你的；打得稀烂，就别想了，让给另外两族。”

扎西的眼睛一下就红了。他“啪”地立正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司令放心，这一仗我亲自盯着，再出问题，我自己脱这身皮！”

鹏军营递了根烟过去：“战后去陈老那里补补课。想想老旅长是怎么带兵的。不懂就请教，别藏着掖着。谁也不是天生就会，放不下面子，那才是最大的耽误。”

扎西接过烟，半天没点。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，眼睛通红通红的，喉头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
鹏军营拍了拍他肩膀，语气彻底放了下来：“行了，去准备吧。选几个好手补充进警卫排，注意安全。”

扎西转身出了地堡。鹏军营靠在墙上，长出一口气，低头看了眼还有些红的手掌，劲气搬运越发的顺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