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狙击就位。”彼岸花的声音尽量压低,但尾音绷得很紧。
鹏军营看了一眼山崖——她已经爬上去了。五分钟,够拼。
轰鸣还在持续。废卡路段只打雷不下雨,火力渐渐被山崖那边带走,车阵的注意力被撕成两半。
鹏军营一拍摩托手肩膀,两人同时起身。摩托从静止到弹射出去只用了两秒,车身贴着崖壁,风从两侧灌入,引擎声被周围的轰鸣掩住,像一道贴着墙根滑行的暗影。
山风从谷口灌进来,烟雾时起时伏。一百米外,模糊的影子终于被车阵捕捉到了。
子弹立刻追过来。摩托手身体剧烈抖动,车身一歪,擦地滑行,火花和碎石混在一起从车底迸出。鹏军营在车身失衡的同时已经脱身翻滚到崖壁凹处,子弹从他头顶和侧壁飞过,碰撞声在石壁上砸出一排白印。
一枚火箭弹追着摩托的轨迹飞来,将摩托车身炸飞起来。弹片、碎铁皮嵌入崖壁,带走鹏军营十几点血量。
彼岸花砸了一下石头——她已经连射端掉了两个火箭筒手,第三发她还是没卡住。
火光中敌人欢呼,车身残骸还在烟幕中燃烧。
第二辆摩托在弹雨间隙里冲了出去。车手吊在车身侧面,压低重心,尽可能缩小轮廓。鹏军营从崖壁凹处翻上后座,车身冲出去不远,一颗流弹穿透车手脖子。车手硬撑了十秒,握住车把的手指开始松脱,意识正在消散。鹏军营伸手过去,握住车把,稳住车头。
“火箭弹,射。”没时间等下一辆,敌人恐怕意识到主攻方向。
四发火箭弹从废卡段的隐蔽发射位上同时射出,尾焰在低空拖出四道清晰的火线,破开雨幕,直入车阵。
连续爆炸掀翻一辆SUV,车身翻滚后落地,燃烧,缺口的边缘在燃烧,火光中车阵不再完整。火箭弹擦身而过的瞬间,鹏军营把油门拧到底,车速被提升到峰值,车手身体歪倒在他肩上,挡在前面承受车阵疯狂扫射。
“芯片!”鹏军营低喝一声,开始最后冲刺。
桑葚的机枪开始持续点射。蚊子从乱石滩那侧同时启动,血气狂涌向脚下,身法灵活多变。山崖上的火力也同时增强,火花把枪榴弹从烟雾换成高爆,一发接一发灌进车阵中央,像有人在阵地深处连续砸下重锤。敌人的确意识到主攻来自后谷,开始调整火力主攻方向,重机枪手正在把枪口转向废卡路段。
没等机枪稳住,一架无人隼从高空贴着崖壁滑落,无声无息地钻进卡车机枪位,轰的一声,整辆军卡被爆炸掀翻。新制炸弹的威力超出预期,车身横翻,余火顺着车厢边缘向下蔓延。
鹏军营顶着车手尸体突进,子弹穿透车手的胸膛又打在他防弹衣上,隔着胸口都能感受到那股持续的冲击。烟雾和火焰之间只剩一道窄窄的通道,摩托从缺口里切了进去。
车阵里的人看见只有一辆摩托冲进来,注意力仍然压在废卡方向的浓烟中,对侧山崖上的火力才是最大的威胁。一辆车,能做什么?大半枪手并没有第一时间转身攻击。
摩托车滑倒,人落地,滚进弹药箱旁,手上已经换了一把AK。
‘AK在手,天下我有。’这是鹏军营身为一名忠实悍匪的座右铭。
之前一直用警枪,那是因为有消音器,一路上都是‘偷偷摸摸进村,打枪的不要。’
如今AK入手,悍匪气质陡然拔高,屏幕前,元灵眼中精光大盛,精神高度集中,视野开始模糊,略微有点兴奋。
第一发,入魂。余光中,转身的士兵眉心绽开一朵淡色血花,人往后栽进车缝里,半边身体挂在后视镜上。AK在手中点射不停,枪口抖动幅度被压在可控范围的极限,每一下击发都精准命中。连续爆头,八具尸体散落在弹箱和轮胎之间,倒下的位置几乎都覆盖着不同的射界角度。
越来越多的枪手们开始转身。鹏军营从点射切到扫射,一排五六人同时被打穿,弹道铺成一排,像有人在空气里拉了一道平行的线。转身,甩出震撼弹,躲进弹药箱堆,再甩高爆炸弹,四枚高爆同时覆盖人员密集区,冲击波裹着弹片和散落的子弹四散激射,惨叫,怒吼在车阵中炸响。
换好弹匣,蹲下,小半身位探出,继续清点。准星循着视线移动,每个暴露的士兵都在下一个瞬间倒地。
外围枪声渐渐停了。彼岸花端着狙击枪扫了一遍,瞄准镜里已经找不到活物。蚊子从百米外一路冲上路基,边跑边打,嘴里骂着乾州黑道的方言,奔进缺口时,看见满地尸体,看见鹏军营正对着他,手里提着冒烟的AK。
“靠——AK匪神……”
两人没有多说什么,在车阵里翻找了五六分钟。芯片在频道里通报全部停火,所有人在等待下一步命令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通讯器里终于传来简短地命令:“扎西带A连两个排留下收尾。其他人跑步到后谷登车,支援基地。”
话音落下,他和蚊子已经各上了一辆防弹越野。车身撞开残骸,碾过乱石滩,越过废卡路段,冲出乱石滩,登上路基。引擎低沉地推着车速攀升,车灯切开雨幕,沿着山路向谷口的方向延伸出去,身后六辆摩托紧随其后。
黑蛇谷,矿洞基地。
雨已经停了。山林间,茵茵缭僚的雾气从湿润里钻出来,纠缠着坚守阵地的拉祜汉子,不舍,凝成寒露,挂满身上。
阵地上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溪水声。
地堡里,石熊捧着一碗浓稠的罐头肉汤,没有抬头。汤面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,小口嘬着,牙缝里滚着几粒没化开的肉末。他在想人生的选择题——代表夏国官家的人,代表私人武装的老大,寨子的族亲,拉祜族的土司……连扎西都想收他的心。所有人都想让他站在自己那一边。他端起碗,把最后一口肉汤倒进嘴里,抹了一下嘴角。然后他把空碗放在弹药箱上,像把那些念头也一起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