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是改革开放那批人，从小听着“先富起来”的号召长大，离开家乡出来混，就是为了抓住机会。现在好不容易跟了个好老板，有了点地位，这手不能松。小时候跟在凤姐屁股后面当将军，现在梦想成真了，就得攥紧了。

远处的爆炸声隐隐约约从地堡缝隙里渗透进来。雨后的山林传导好，声音传得远，闷闷的，像有人在远处用力关上什么沉重的铁门。石熊的耳朵动了一下，嘴角微微勾起，血液开始加速。猎人的本能正在缓慢苏醒。

“砰——”

挡板被撞开，年轻猎手毛毛躁躁地冲进来：“报告！三号哨所接敌！”声音比枪声还尖，在狭小的地堡里弹了几个来回才散掉。

石熊把铝盒搁在弹药箱上，抬眼看了看他：“矿洞里有什么动静？”

年轻猎手愣了一瞬：“报告……不清楚。”他没找借口，语气实诚得像刚从山上搬下来的石头。

石熊点了下头，没多问，也没看表。“告诉吴排长，挑两个机灵的，戴上夜视仪，摸进去看看。”

“是！”猎手转身就要走。

“等下。”石熊的语气没变，“左翼地堡里那些干壳子，弄一些进去，找耳朵好使的，听仔细了。别让里面的人摸上来。”

“是，连长。”猎手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的薄雾里。

石熊把军大衣扔在弹药箱上，套上钢盔，抄起M16，走出地堡。两个卫兵从门口跟上，也没有说话，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碎石上，一深一浅，像某种低沉的节奏器。

他沿着地堡群依次巡查，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阵地边缘，又继续往前走。下面的堑壕里还有士兵在忙碌，有人正把剪开的篷布铺在堑壕上方。清晨的风里飘过，一股刺鼻的汽油味，湿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。

石熊走下去，停在一个士兵旁边。“盖住，怎么引燃？”

士兵赶紧站直，但动作不太齐整。“报告连长，用‘克莱姆’，连了引线。”他指了指角落里固定好的电线，“而且排长让分段，用木板和沙土隔开。”

石熊沉默了一秒，目光扫过那些线。汽油的燃点低，沾火星就着，分区是防止意外，篷布挡火星兼遮气味。这是自己寨子里出来的人干的，有点头脑。他点了点头：“加快速度，敌人快来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三号哨所，山豹营一连连长吴坎伦叉着腰站在路中央。身后的车队正在等待，前面的爆炸声和机枪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，前锋又堵住了。

他的焦躁和愤怒不只来自身后营主力的遇伏，更来自坤司令那条死令——“拿不回基地，万蛇噬身。”三族会盟那仗打下来，连队精锐几乎丢尽，现在的兵源良莠不齐。两处伏击打完，好几辆武装皮卡报销了。不能再等了。

“杜瓦。”

一个全副武装的汉子走上前来，抱着一支挂榴弹发射器的M16。“大哥。”

“召集亲卫队，登车，督战。”吴坎伦的目光扫过车队，“冲过去。谁他妈敢停，就死。”

两辆皮卡开始沿着车队喊话，二十多辆杂牌货车缓慢启动，沿道路右侧逐渐加速。左侧是督战队，手里的AK就是鞭子。尽管前面枪声不断，但货车司机们不敢减速。

弯道处，先锋队刚拐过弯，两辆武装皮卡同时被火箭弹击中，侧翻在路边。剩下两辆藏在大树阴影里，朝林子方向漫无目的点射。两队人正小心翼翼地在林子边缘试探。

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近。车队毫不减速地转过弯来，路上的先锋兵纷纷向两侧闪避。一个腿伤的士兵没来得及躲开，被武装皮卡直接撞飞，司机嘴里骂了一句。两侧士兵的目光里带着愤怒，有人冲到路面上骂骂咧咧——那是他们的兄弟。后面一辆皮卡从后方压上来，车上的枪口已经指向拦路的人。一个老兵伸手把他拽回来：“是亲卫队，算了。”

已经摸进林子的枪手陆续停火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沿着树根退到路边。既然车队要硬冲，先锋就没有意义了。货车一辆接一辆驶过，先锋军所有人在路边、林间看那个还在抽搐的身影，嘴里涌出血沫，进气多，出气少，视线里充斥着冷漠、心寒和麻木。

退入山林的警卫连猎手见追兵撤了，几个胆大的扛着火箭筒又摸回林缘，找到一棵粗壮的树，爬上去，扣动扳机，一发火箭弹钻进一辆运兵卡车的车厢正中，轰然炸响。货车剧震后侧翻，车队被迫停下。

亲卫队很快赶到，看见蹲在路两边表情冷漠的先锋队，顿时火了，端着枪逼他们进林子。先锋队被咒骂和威逼着重新端起武器，向林中推进，枪声响起，拉祜猎手们早已心满意足的退入更深处。

车队重新清出一条通道，继续推进。

之后再没遇到阻击，大队顺利穿过雷林，前方石桥光秃秃地横在河上，构建的防御设施全没了，黑漆漆的基地静静蛰伏在前方。

吴坎伦没有急着冲锋。他很清楚这片阵地的布局，早年建设基地时军官们讨论过攻守态势，其中有一个流传在军官间的进攻方案，此刻正好用上。

望远镜里，整条堑壕被铁丝网占据，更没有人影浮现。他判断敌人放弃了堑壕，主力收缩在地堡和坑口。他说得没错，坑口外一圈环形阵地，以及里面身影确实证明这点。

山豹营炮兵在雷林两侧展开，七门炮，弹药不多。他们出城是接应，不是攻坚。机枪阵地沿河岸两侧展开，与之前三旅三营的布局如出一辙。少了桥头堡垒阵地。

吴坎伦用加密频道向坤司令汇报准备情况，命令随后下达：“攻击。”

三轮炮火砸向阵地。前两轮覆盖地堡群，第三轮落在坑口环形阵地上。

士兵推着挂空档卡车沿公路两侧推进，车上各架一挺机枪。以车体为掩护向前推进，平整宽阔的四车道，推起来毫不费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