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过去，一手搭在岩赛肩膀上。手指传来的力道很沉，岩赛的声音被那一下打断了。他转过头，正要发作，看见是鹏军营，声音硬生生拧了回去：“司……令。”

鹏军营把他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：“老子让你进攻，不是让你送死。”

岩赛张了张嘴，没明白。但他听得出语气不对，心头一紧：“啊……”

鹏军营看了他一眼。岩赛是拉祜外寨第一个投过来的人，当着士兵的面不能驳他面子。他顿了顿，换了个说法：“你的打法搞不定坑道，我给你派个人——战术指导。人你管，时间你来定，进攻方案都归你，进攻队形让他过目，行不行？”

岩赛没接话，似乎有些犹豫。

鹏军营朝火花招了招手。火花快步跑过来。

“加个班，坑道战术指导。一万刀。”鹏军营挑了一下眉，“拿下坑道，再加一万。干不干？”

火花的表情由茫然转为肃穆：“哦，太美好了，上帝——您是伟大的老板！”

鹏军营转头看向岩赛：“你有光明前途。旅长备选名单上有你的名字。多学多看，学怎么打仗，怎么用人。”

岩赛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也不知道是被“旅长”两个字戳中的，还是被信任感压住了。他立正，敬礼。眼神很亮，像被什么重新点燃了一样。

火花的交际能力没得说，很快就和二队的士兵混熟了，比划着手势连说带笑。等半吊子翻译到位，火花已经和岩赛勾肩搭背商量起进攻方案来。

鹏军营吐出一口浊气，转身走回地堡里，拿起卫星电话，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联系外面，好久没有想念人的消息了。信号条空空如也，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。

“芯片呢？”他问门口的桑葚。

桑葚朝不远处的另一座地堡努了努嘴：“里面，玩无人机。”

他推开门板。屋里挤着好多人，看见他进来纷纷立正敬礼，让开一条道。芯片坐在正中间，正在指挥几个人操控屏幕。

“长官，雾气太重，需要降低高度——”

“不行，等通讯气球飘过去。”

“芯片老大，俘虏说黑蛇谷白天雾气不散，黄昏和前夜会变薄，甚至散开。政府军的飞机从头上飞过好几次，就是找不到山谷。”

“老大！山谷外……有……有田地！”一个操控员突然站起来，指着屏幕，满脸震惊。

“什么？”芯片夺过屏幕，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。

鹏军营也凑了过去。画面在放大的过程中逐渐清晰——谷地中央铺开一片巨大的花海，风掠过时掀起层层花浪，粉白相间的波澜从屏幕一端漫到另一端，像一片正缓慢呼吸的海面。

“罂粟田。”鹏军营脱口而出。

芯片转头看见是他，正要起身，被鹏军营按回弹药箱上：“低空转转，统计一下田亩数量。”他盯着屏幕，目光没移开，“这可不是普通的花田。”

随着无人机升高，一片完整的水利系统浮现在画面里——高山堰水湖，泄洪堤坝，蜿蜒的引水渠，阡陌纵横的田间水道，把几个山谷里的良田串联成一张精密的水网。

“高手。”鹏军营的声音变低了，“这里面肯定有农业专家。”他整个人兴奋起来，像看见了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——高级木材，古茶树，热带水果，橡胶园，咖啡田……这片山谷的潜力远不止于毒品。

田地边缘有几处破败的村庄，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。那些人的身形很瘦，衣不蔽体，行动缓慢，像被什么力量压弯了一样，每一步都像是拖着沉重的东西往前走。

“奴工。”芯片低声说了一句。

鹏军营没有接话。盯着屏幕，村庄上空浓烟滚滚，几口大锅正在熬煮鸦片，坤桑往山外扩张，缺的根本不是地。他缺的是能干活的人。毒品种植、熬浆、收割、晾晒，全都是活。用奴工效率高，但消耗也快。一个壮劳力撑不过三年。抢不到人，毒品产量就上不去。

思绪越飘越远，又盘算起猎族的地盘，听赛耶说，找矿队和山里人聊过后，对出稀土矿信心很足，所以，他惦记上了猎族地盘，得把猎族人迁徙到黑蛇谷外，这里田地够肥，水利完善，加上后面苍茫原始猎场，不愁憾不动猎族人心中的‘贪’。

斜阳从射击孔切进来，几道光柱斜斜地插在地堡灰墙上。

指间的烟在光里翻卷、离散、又合拢，像那些还没走通的想法，困在某个看不见的回路里，找不到出口。直到火星舔上指节，轻微的灼痛才把他从那团黏稠的思虑里拉回来。烟灰落在手背上，温热的，他松开手指，起身。

“芯片，卫星电话没信号，能搞定吗？”他把电话递过去。

芯片接过来扫了一眼，一拍脑袋：“刚才和基地通讯，占了星链号。马上给您连上。”他把平板交给旁边的飞手，拿着电话钻到设备后面摆弄去了。

鹏军营拿到恢复信号的电话，没急着打。他先交待芯片把田地面积和奴工数量统计清楚，顺便找找翻过山脉的路，然后转身出了地堡。

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通。陈老没第一时间出声，背景音嘈杂，像是有人在争吵。几息后传来关门声，然后是卫兵立正敬礼的动静，接着安静了。

“好，清净了。”陈老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，“睡好了？”

“嗯。”鹏军营点了下头，把烟叼回嘴里，声音压低了几度，“闹起来了？”

“哼——”陈老拉长了尾音，“岂止是闹。动手了，死了人。不死不休。”

“这么猛？”鹏军营挑了挑眉。为了一批物资，至于吗？

“山里人，火气大。不患寡，患不均。”陈老的语气很平，仿佛这事不是他挑起似的。

鹏军营没接话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把黑蛇谷外的罂粟田、灌溉系统、奴工情况说了一遍，又提了自己用良田换猎族地盘的打算，最后才落到核心：“三族那边怎么收场？设总参的事能成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