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浔并不担心他和黎邬的对话被高老爷知道——准确说，是可能存在的，在晏浔直播间的那个本体。

他觉得副本里的BOSS虽然是直播间观众的意识投影，但无法同步。

副本里的永远会比直播间的观众慢半拍或许更久，除非那些观众想通过附身的方式强行降临，不然没办法实时向副本里的BOSS传递想法。

不然这个游戏就太无聊了。

观众们的力量原本就已经超出玩家们太多，如果还能实时指挥副本里BOSS的行动，那玩家们根本没有赢得可能。

不管是通过结契的方式获得力量，还是副本里限制BOSS的一些规则，都是为了增加游戏的趣味性。

晏浔看着走在自己身侧的高老爷，对方不时用余光打量他，也不知道在观察什么。

“外面有意思吗？”打量良久，高老爷终于问道。

“一般。”晏浔说。

“感觉路上那些人都在盯着我，我不太喜欢。”

高老爷闻言又掩饰性地咳嗽起来，“可能是因为，他们觉得你好看。”

晏浔停下脚步。

高老爷也停下。

“是吗？”晏浔说，“我怎么感觉，他们好像在监视我。”

“监视？”高老爷状似不解，“为什么会监视你？”

“可能害怕我逃跑。”晏浔说，“毕竟宴会就快开始了。”

他说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，高老爷张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
俩人就这么一路沉默，跟着提灯的侍从一起回到了院子里。

看见那熟悉的院子和房间，晏浔在心底长呼一口气，等到他又坐在熟悉的凳子上，看着高老爷给自己推来的那杯茶，才又开口道，“昨天我做了一个梦。”

“什么梦？”

“梦到有个声音对我说，我们都是替死鬼。”

“是被你特地找来献祭给那位大人的。”

这话上一个夜晚，晏浔就对高老爷说过，当时高老爷急忙否认，说这是无稽之谈。

晏浔看着高老爷，“我醒来之后极为不安。”

“我们在废弃院子里遇到的黑影这么说，梦里那个声音也这么说。”

“我越想越害怕……”

“这是真的吗？”

晏浔问高老爷，这是他今晚的第一个问题。

高老爷又是相似的答案，“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。”

“如果是这样，那自然是最好。”晏浔说。

“我听说你今天在祠堂待了很久。”高睿云也问。

晏浔当然知道自己去祠堂的事情瞒不过高睿云，先前他还奇怪，怎么自己第一次从祠堂后窗去薛叁那儿时，高睿云好像不知情。

但他后面和高文去薛叁那儿时，却被高睿云知道了。

当时他觉得，这可能是因为他用祠堂掩人耳目。

现在想，从祠堂到薛叁院子那一路，估计就是两个副本的连接处，这部分还属于祠堂里那位，高睿云的手没办法伸这么长，自然对此不知情。

“我醒来之后觉得不安，便想着去祠堂寻求点心理安慰。”

“可我听说，你是先去了黎邬那儿后，又去了楼晏川关禁闭的院子。”高睿云步步逼近。

晏浔诧异道，“我与大夫人都曾经在院子里，听到那个声音，自然想着早上请安时，与他商量一番。”

“况且我们要和大夫人请安，不是高府的规矩吗？”

高睿云似乎这才想起，高家有这么一条规矩，“那为什么还要去六姨太的院子？”

“我记得，你俩似乎不太对付。”

“老爷是在怀疑我？”晏浔问。

高睿云闻言只是咳嗽了好一会儿，才对晏浔说，“我只是担心你被蒙骗。”

“被谁蒙骗？”

“被其他想继承我的遗产的人。”高睿云又开始画饼，“我活不长了，等我死了，高家的一切都是你的。”

晏浔听了也觉得搞笑，薛叁副本里的高家，在高老爷死后就已经彻底破败，那些遗产早就烟消云散，高家副本里的高老爷则是传奇耐活王，他们玩家全都挂了，这人都能在副本里继续复活。

“这些遗产对我没用。”晏浔实话实说。

副本里的财产他压根就带不走，这些金银财宝还没积分管用。

“怎么会没用？”高睿云问，“你拿了这些遗产，自然可以好好活下去。”

晏浔这下肯定，副本里的高老爷，记忆一半是还停留在自己活着的时候——这应该是薛叁那个副本覆盖的影响。

对方的潜意识里，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快要死去的活人。

高家一切的运转，也是处于这个前提下。

这不免让晏浔好奇……如果高老爷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呢？

“我和六姨太向来不对付，听说他被关禁闭，自然想去看看热闹。”晏浔说，算是回答了高老爷先前的问题。

高老爷听了，大概也觉得晏浔这个借口有些道理，便放下心来。

“不过六姨太并不愿意告诉我，他为什么会被关禁闭。”晏浔又说。

“他有异心。”高睿云言简意赅，似乎不愿意谈论太多。

晏浔诧异，“他不是自愿进入高家的？”

“我以为他对老爷一往情深。”

高睿云摇头似乎不愿意再谈论这个。

晏浔转而提起别的话题，“我在祠堂里，对着那位大人祷告，说自己听见的那个声音。”

“然后我发现我做了一个梦。”

“什么梦？”

“我梦见了我的来世。”晏浔看着高睿云。

“来世？”高睿云不解，“什么来世？”

“我梦见，那是个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地方。”

“我好像在上学，在那个学堂里，我梦见了黎邬还有府里的其他太太。”

高睿云闻言立即迫不及待问，“我呢？”

晏浔摇头，“我没梦见老爷。”

“倒是我们去了一个地方后，在那里听到了与高家有关的故事。”

高睿云没再说话，只是看着晏浔。

“那个故事里，老爷死后不久，高家就破败了。”他慢慢说着薛叁时间线的故事，“那个故事里没有我们这些姨太太，或许有，但没人知道我们是谁。”

“只知道高家曾经供奉过一位大人，但在您死后，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
“……我没有转世？”高睿云问。

晏浔摇头，“看来是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