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法兰西，巴黎王宫。
午后的阳光穿过巨大落地窗，洒在铺着东方地毯的书房内。
路易十三穿着一身宽松睡袍，靠在沙发上。
他的腿上放着一本厚厚的《汉语词典》。
右手拿着钢笔。
左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。
“西……”
“西西务者……”
路易十三盯着词典，艰难地念道：
“魏俊……俊杰？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
“看得清局势的人，才是真正厉害的人。”
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
“陈兄弟他们的汉语，果然处处充满智慧。”
就在这时。
“陛下。”
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。
“波兰立陶宛联邦使者求见。”
“波兰使者？”
路易十三眉头一挑。
“他来干什么？”
“对方声称事关整个欧洲君主的安危。”
“整个欧洲？”
路易十三低头看了一眼汉语词典。
想了想，还是将书签夹好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片刻之后。
书房大门打开。
一名身穿黑色外交礼服、留着两撇浓密胡须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书记官。
“尊贵的法兰西国王。”
波兰使者摘下帽子，微微躬身。
“我谨代表伟大的波兰国王、立陶宛大公，齐格蒙特三世陛下，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。”
“嗯。”
路易十三点了点头。
“坐。”
波兰使者在对面坐下。
一名侍从送来红酒。
可是波兰使者根本没有心思喝。
他刚刚坐稳，便迫不及待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。
“路易陛下。”
“沙俄发生的事情，想必您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路易十三端起枸杞茶。
“沙皇被推翻了。”
“农奴制度也废除了。”
“现在叫什么来着……”
他想了想。
“沙俄人民共和国。”
波兰使者嘴角微微抽搐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
他总觉得路易十三说出“人民共和国”几个字的时候……
似乎一点也不反感，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。
“陛下！”
波兰使者加重语气。
“那不是一个合法国家！”
“更不是什么共和国！”
“那是一群暴民、贼兵和农奴组成的叛乱集团！”
“他们杀死贵族！”
“抢夺土地！”
“没收教会财产！”
“他们……还把伟大的沙皇陛下关进了监狱！”
路易十三吹了吹茶水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
波兰使者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难道您没有意识到，这件事有多么危险吗？”
“今天，他们推翻的是沙俄沙皇。”
“明天，这些叛乱思想便会传入波兰、德意志和法兰西！”
“到时候。”
“农民会拒绝缴税！”
“工人会占领作坊！”
“士兵会拒绝向国王效忠！”
波兰使者死死盯着路易十三。
“一场足以摧毁整个欧洲君主制度的瘟疫，正在从沙俄向外扩散！”
路易十三若有所思。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，我们必须趁他们立足未稳，立刻出兵！”
波兰使者猛地展开手里的地图。
“沙俄的旧军队已经崩溃。”
“新政府内部，全是一群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农民和矿工。”
“他们不会治理国家，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和军饷。”
“只要波兰军队从西方进攻。”
“法兰西从海上派出舰队，再提供火炮和资金。”
“其他欧洲国家同时施压。”
波兰使者的手指重重落在莫斯科。
“最多三个月！”
“我们就能攻陷他们的首都！”
“处死那些革命首领！”
“重新扶植一位愿意与欧洲合作的沙皇！”
“这不仅是在拯救沙俄，更是在拯救整个欧洲！”
说完。
波兰使者重新坐直身体，脸上带着十足的自信。
他相信路易十三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法兰西同样拥有大量农民。
如果革命思想传播到这里，法兰西王室难道不害怕？
然而。
路易十三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放下茶杯，随后拿起桌上的汉语词典。
翻了一会儿。
“奇怪。”
“那个词在哪里来着……”
波兰使者有些茫然。
“陛下？”
“您在找什么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
路易十三眼睛一亮。
他伸出手指，点在词典中的一行小字上。
随后抬起头。
一字一句说道：
“自作孽，不可活。”
波兰使者：“？？？”
“路易陛下。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不重要。”
路易十三合上词典。
“我先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沙俄革命军，有没有进攻波兰？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抢你们的粮食、烧你们的村庄？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公开宣布，要夺取你们的土地？”
波兰使者迟疑片刻。
“目前……还没有。”
路易十三摊开双手。
“那你们为什么非要打过去？”
“因为他们威胁到了欧洲的秩序！”
“秩序？”
路易十三乐了。
“你所谓的秩序。”
“就是让农奴世世代代替贵族种地。”
“种出的粮食全部归地主。”
“自己饿死了，也不能反抗？”
波兰使者脸色微变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，面前的小胖子会这么说。
“陛下！”
“农奴制度是波兰的内部事务！”
“外人无权干涉！”
“说得好。”
路易十三点头。
“既然沙俄的制度也是他们自己的内部事务。”
“你们又凭什么干涉？”
“这……”
波兰使者一时语塞。
路易十三站起身，绕过书桌，走到墙上的欧洲地图前。
他的目光从法兰西一路向东，最终落在波兰与沙俄交界处。
“斯摩棱斯克。”
“切尔尼戈夫。”
“还有谢韦尔斯克地区。”
路易十三伸出手指。
在几个位置轻轻点了点。
“这些地方……”
“好像都是你们，趁沙俄内乱的时候抢走的吧？”
波兰使者神色一僵。
“陛下！”
“那些土地已经通过停战协议，合法归属于波兰立陶宛联邦！”
“合法？”
路易十三看了他一眼。
“犹太商人当初趁别人快饿死的时候，逼人签下高利贷契约。”
“他们也天天在我面前喊合法。”
“最后呢？”
路易十三走回波兰使者身边。
随后抬起手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听我一句劝。”
“回去告诉齐格蒙特三世。”
“把侵占沙俄的土地还回去。”
“然后在自己国内，老老实实改革一下。”
“少收点税。”
“别再把农奴当牲口。”
“能分一些土地，就分一些。”
路易十三的语气突然变得格外认真。
“别把路走窄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