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一章:
护卫抬起满是血污的脸,语气带着悲愤,当众辩驳。
“殿下待我固然有恩。”
“就算为殿下赴汤蹈火,我也绝无半点退缩。”
“可殿下不该拿我妹妹的终身幸福,随意送人做人情!”
大殿之上,两人当着皇帝与满朝文武的面,争执对峙起来。
按照护卫的说辞,他本打心底不愿妹妹嫁入旁人府中。
奈何老母与祖母年轻时落下病根,常年缠绵病榻。
日日服药调养,药费开销巨大。
仅凭他一份护卫俸禄,根本无力支撑。
家中还有七八岁的幼弟,刚刚启蒙读书,懵懂无知。
当初婚事由四皇子府管家前来传话,言语之间暗藏胁迫。
若是执意不从,怕是连他在四皇子身边的差事都保不住。
四皇子平日里确实待他不薄。
老母祖母常年药费,都是由王府一应承担。
可他性子耿直倔强。
始终不愿心安理得接受主子施舍。
多次想把这笔花销记在账上,日后慢慢攒钱还清。
谁知一拖便是三四年。
日积月累,数额早已涨到他一辈子都偿还不起的地步。
被逼到走投无路,他才索性铤而走险。
他心里暗自盘算。
如今四皇子风头无两,圣眷正浓,离储君之位只差一步。
若是被扣上谋害皇子子嗣的罪名,必定遭受重罚。
轻则禁足府邸,重则剥夺爵位。
到时候Battle府中那群高高在上的谋士也再无立足之地。
自己便可趁机带着妹妹远走高飞,从此隐姓埋名,安稳度日。
“简直一派胡言!”
李泰气得浑身发抖,急切向着皇帝叩首辩解。
“父皇明察!”
“儿臣既然主动替他家人承担药费,本就无心逼迫报恩。”
“怎会刻意把他逼到绝路?”
“就算管家当初传话有不妥之处,他日日随侍在儿臣左右。”
“有的是机会当面禀明委屈,儿臣从来不是强人所难之人。”
“再说那孙先生虽看中他妹妹,天下貌美女子何其之多。”
“何必非要执意强娶他家一人?此事根本经不起推敲!”
盛怒之下,李泰反倒头脑清明,接连点出好几处致命疑点。
原本就为四皇子捏了一把冷汗的一众朝臣,此刻也纷纷醒悟。
接连出列跪地,同声恳请陛下彻查。
“陛下,此案疑点太多,绝不能草草定案!”
“太医曾言,甜汤中所用药材极为罕见,价值高昂。”
“此人家境贫寒,全家靠着他微薄俸禄度日,哪有银子买到这般稀世毒药?”
“依臣看,他定是受人暗中指使。”
“刻意揽下所有罪名,只为栽赃陷害四皇子!”
朱厚炎心中也是同样看法。
此人在四皇子身边忠心耿耿多年,前途可期。
以四皇子如今的声势,日后若登临大位,他便能平步青云,富贵无忧。
根本没必要冒这杀头大险,铤而走险报复。
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。
背后有人以他全家性命相要挟,或是许下滔天富贵。
逼他出面顶罪,事成之后放他携家人远走高飞。
大殿之下文武百官议论纷纷,各执一词。
刑部官员紧锁眉头,心知此案漏洞百出。
可那护卫偏偏一口咬死,全是自己心怀怨恨、私自报复,无人指使。
他又接着坦言。
妹妹嫁入谋士府没几日,他曾悄悄前去探望。
只见妹妹满身伤痕,明显遭受虐待。
心中认定妹妹落到这般境地,全是四皇子一手造成。
恨意越深,报复之心越重。
自知今日难逃一死,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陡然高声大喊,爆出一桩惊天隐秘。
“陛下!四皇子早已自认太子之位非他莫属!”
“他在山潜酒楼暗中豢养大批谋士、江湖能人异士。”
“私下招揽贤才,培植私人势力,早已超出普通皇子的规制本分!”
李泰瞬间瞳孔骤缩,满脸惊恐。
山潜酒楼是他暗中经营多年的隐秘据点。
除了极少数心腹之外,无人知晓内里底细。
平日里这名护卫,顶多只是帮忙送些物件、接送宾客。
怎么可能清楚酒楼内部豢养幕僚的隐秘?
先前谋害皇嗣一案尚有诸多疑点,皇帝本还有意慢慢查证。
可听闻四皇子私自建立据点、大肆招揽谋士培植势力。
当即龙颜生怒,心底生出深深忌惮与不满。
皇子之间暗中争储本是常事。
可还未定下储君之位,就早早私下结党蓄势、招揽大批幕僚。
野心太过昭然若揭。
皇帝当即挥手下令。
指派几名亲信官员,立刻赶往山潜酒楼,彻查虚实。
接连出事,皇帝身心俱疲,满脸倦意。
却依旧不准任何王公大臣先行离宫。
怕有人暗中通风报信,干扰查案。
所有人全都被留在宫中,分置各处院落软禁等候。
朱厚炎孤身一人,无随从相伴,被安排独居一院。
李治则带着正妃与怀有身孕的萧侧妃同住一处院落。
九皇子正妃出身名门王氏,见识长远,心思缜密,远超寻常闺阁女子。
平日里与李治相敬如宾,遇事沉稳冷静。
见萧侧妃有孕在身经不起折腾,王氏体贴入微,先安排她回房歇息静养。
随后亲自沏了一杯清茶,走到李治身侧坐下,柔声开口。
“今日这场祸事,明显是有人提前精心布局。”
“特意借着新年宫宴,把脏水稳稳泼在四皇子身上。”
“殿下心里,应当也是这般看法吧?”
李治端起清茶浅饮一口,淡淡浅笑。
“你都能一眼看透的局。”
“朝中那些老臣精于世故,自然也都心里明镜一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