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章：

十一皇子站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，平生头一回见到当朝太尉长孙无忌，被一名年纪看着尚且未及笄的少女直言训诫，半点不敢反驳。他下意识上前开口提醒：“神医，说话还需分寸，这位终归是长孙太尉……”

“我还没来得及提点你！”华锦眉眼一竖，脾气全然继承药王谷老谷主的直爽刚烈，淡淡瞥了十一皇子一眼，语气半点不留情面，“知晓前些日子侧妃小产丧子，你心中郁结烦闷，可别以为汤药暂且稳住身子，便肆意沉溺酒色。一月之内禁酒戒燥补丹药，严格按着我方才开具的方子静养调理，子嗣之事急不得，一味强求反倒伤身。”

仅仅随口一句提醒，便被当面一番叮嘱训诫，十一皇子当即闭紧嘴巴，再不敢多言半句。

皇帝轻咳两声，出声打圆场：“神医暂且移步偏殿等候，两刻钟之内，朕必会处置妥当诸事。”

华锦轻哼一声，转身去往偏殿等候静养。

长孙无忌深知帝王性命全系神医之手，不敢拖延，当即上前，条理分明将柳府寿宴设局、朱厚炎遭迷香暗算、二女躺卧床榻、蕴华郡主私自入城卷入圈套全盘始末细细禀明。

柳大人依旧僵倒在地佯装昏厥，皇帝阅历深厚，见过无数官场伪装伎俩，一眼便看破伪装，抬手示意身旁贴身刘公公上前。

刘公公身怀武学内功，上前探过脉搏、观过眼底神色，已然心知肚明，抬手凝劲，一掌轻拍柳大人后背穴位。

柳大人只觉后背内力冲撞袭来，筋骨发麻剧痛难忍，下意识痛呼一声，猛地直坐起身，再也装不下去。

皇帝面露冷色，沉声开口：“既然醒了，便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交代清楚。”

柳大人眼珠急转，还想借着疼痛再度佯装昏晕，刘公公抬手稳稳按住其肩头，淡淡开口：“柳大人不必再装，在下以内力稳住你气血，一时半刻昏不得，陛下问话，据实回话便可。”

连日诸子争斗风波接连不断，皇帝本就心绪烦躁，见状愈发不耐，看向长孙无忌吩咐决断：

“将柳氏打入刑部大牢，交由你亲自审讯彻查。至于宣王一侧，朕从未下旨准许郡主私自离封地入京，所幸郡主与清远并未真正生出纠葛，此事暂且对外定为意外风波，严令今日赴宴宾客封口，不许坊间流言散播。另一女子雪姬，查知乃是左侍郎左泰安待娶之人，传口谕告知左侍郎，风波与二人无涉，朕另行赏赐物件安抚，成全其婚事便可。其余琐事，一并妥当处置。”

皇帝三两言定下处置章程，十一皇子愣在原地，待帝王起身准备移步休养，方才快步追上躬身请示：“父皇，宣王那边儿儿臣不知如何回信答复，郡主方才还因卷入风波心绪不快。”

不等皇帝开口，蕴华郡主虽身子尚且虚弱，依旧自持礼数，抬首从容开口：“不必劳烦殿下忧心，太医已然诊明，我与清远公子并无逾矩纠葛，此事到此作罢即可。”

“郡主明事理，甚好。”皇帝神色稍缓，吩咐道，“自明日起，你搬入宫中棠梨轩暂住，居于宫内更稳妥安全。待日后择时日，再传召宣王入京与你相见，你外祖家近在京畿近郊，闲暇亦可登门探望。”

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
皇帝掐准两刻钟时限，准时结束问询，柳大人交由刑部收押、长孙主审深挖幕后主使；其余人等各自暂且退下。

眼下仅有柳府一人明面动手设局，暂无实证牵扯十一皇子、宣王一干人等，唯有撬开柳大人口供，方能揪出全盘谋划之人。

李治笑着迈步走到朱厚炎身侧，低声道：“恭喜清远，父皇方才已然应允，下下月吉日成婚之事可行，你与师姑娘便可着手筹备大婚事宜了。”

“多谢殿下成全。”朱厚炎面露喜色，余光淡淡扫过一旁面色紧绷的十一皇子，出声扬声道，“待到成婚那日，还望殿下务必提早到场观礼。”

“自然应当到场。”十一皇子牙关暗咬，心底满是不甘懊恼。

精心筹谋的圈套全盘落空，眼看便能拿捏束缚朱厚炎，偏偏半路被人破局搅黄。

可心中暗自盘算：大婚筹备尚有一段时日，途中依旧留有可动手的空隙，即便平日无从下手，大婚当日宾客繁杂，亦不愁寻不到再度发难的时机。

见皇帝恪守时限、准时歇息静养，华锦面色方才稍稍缓和。

帝王当日单独留下长孙无忌独处密室，闲谈间正式谈及立储大计。

长孙无忌暗自感慨：往日自己屡次劝谏早定储君，陛下始终迟疑犹豫，如今只因一句关乎寿数调养的提点，便决意敲定继承人选。

君臣相知多年，说话不必刻意避讳遮掩，皇帝直言心中考量：

“老四心性浮躁行事出格，已然圈禁废去资格。朕与皇后嫡子之中，如今仅剩老九一人。早前遣他外出历练行事，处置诸事尚且稳妥，你看待此子品性才干如何？”

长孙无忌静心思忖片刻，公允作答，不因李治是自家外甥便刻意偏袒：

“朝野不少官员觉着九皇子性子偏温润，不喜张扬争竞，看似锋芒不足。可论品行操守、处事稳重、读书才干，皆是诸位皇子中上等水准，又是嫡子名分正统，确为合适人选。陛下若是心存顾虑，可先行暗中放权令其理事历练，观其遇事能否沉住心神、手握权柄后不骄不躁。若心性定力过关，便是稳妥储君人选。”

这番评价公允客观，不偏私不护短。李治身旁又有朱厚炎这般得力心腹辅佐，趁着帝王尚且康健，稍加提点打磨，足以扛起储君重任。

皇帝微微颔首，俯身凑近长孙无忌耳畔，低声交代数句秘令，长孙无忌躬身领命，一一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