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把她的锁摘了(1 / 1)

“别碰我的脖子!”

天还没大亮,陆家西跨院里先炸开了这一声。

石榴几乎是滚着从里屋扑出来的,脸白得没一点血色,额发乱着,半边脸还红肿得厉害。

“快来人!姑娘疯了!”

“她拿了金剪,要把锁剪了!”

这一嗓子,把院外守了一夜的婆子和护院全惊了起来。门里门外顿时乱成一团,桌椅碰翻的声音接连不断,像是屋里有人拿命在抢。

沈照棠是踩着最后一缕夜色过来的。

她披风都没系紧,眼神却冷得像浸过井水。人刚到门前,乱糟糟的院子便先静了一半。

“撞门。”

长青抬脚就踹。

“砰”的一声,门闩应声裂开。

里屋一下全露了出来。

陆云葭赤着脚站在榻边,发髻散了半边,领口也被自己扯歪了。她一手死死护着脖子,一手攥着一把细长金剪,刃口正抵在那枚旧锁边上。脚边翻着一只小炭盆,盆里火还红着,旁边散着几缕刚剪断的红线和细细磨下来的银屑。

石榴跪在地上,哭得发抖。

“姑娘,奴婢拦不住……她说谁都别想抢她的命……”

陆云葭却像根本没听见。

她只盯着沈照棠,眼里先是慌,后头那点慌又硬生生被逼成了恨。

“你别过来!”

“你敢再往前一步,我就把它剪碎了吞下去!”

她喊得又尖又哑,连手都在抖。

可就算抖,金剪也还死死顶在那枚锁边上。只要她再狠一点,先见血的未必是锁。

沈照棠没有立刻动。

她只扫了一眼陆云葭脖子上那枚旧锁。

老银发暗,边角磨损,乍看只是个戴了许多年的旧平安物。可如今再看,那不规则缺出来的一小段弧口,像一道早就藏在肉里的伤。

“你要真想死,昨夜就死了。”沈照棠开口,声音平得近乎冷淡,“拖到今早才想起剪锁,不是想死,是怕它见天。”

陆云葭脸色唰地白了。

“你胡说!”

“这是我的东西!我自小戴到大的东西,凭什么你们说拿就拿!”

“凭它不只是你的东西。”

门外又有脚步声。

沈蘅初和陆惟谦一前一后进了屋。

沈蘅初一夜没睡,脸色白得像纸,眼下青得发暗。可她一进来,目光便直直落在陆云葭颈上,再没挪开。

陆云葭一看见她,眼泪一下滚了出来。

“娘!”

“娘你让她们出去!这就是我小时候戴的平安锁,我什么都不知道,她们是要活活逼死我!”

沈蘅初只是站在那里,看了陆云葭许久。

“若真只是平安锁。”她哑声道,“你自己摘下来。”

陆云葭哭声一滞。

“娘……”

“摘下来。”

沈蘅初又说了一遍。

她声音不高,却比任何一句厉喝都更伤人。

陆云葭眼泪掉得更急,手却把那枚锁护得更死。

“我摘不下来……链扣绞住了……”

“绞住了?”沈照棠看了一眼地上的银屑,笑意半分不暖,“绞住了,你脚边这些又是什么?”

陆云葭嘴唇一抖。

被这一句一逼,陆云葭忽然把金剪往下一压,竟真想连着锁一起往炭盆里扔。

“啪!”

沈照棠比她更快。

她抄起手边一只凉透的茶盏,直接砸在陆云葭手腕上。

金剪脱手飞了出去,撞在地上滚出老远。

陆云葭痛得尖叫一声,下意识还想去抢。

春桃和两个婆子早已扑上去,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她。

“放开我!”

“你们放开我!谁敢碰我的锁!”

她挣得发疯,指甲把婆子手背都抓出了血。长青一脚把炭盆踢远,盆里的火星溅了满地。石榴跪在地上,哭得连声都不敢大。

屋里一时乱得厉害。

沈蘅初却一步一步走了过去。

陆云葭看着她,眼里陡然亮起一点又怕又急的光。

“娘,你信我。”

“这锁真的只是旧物。我自小就戴着它,我哪里知道它跟谁有关?昨夜她们那样逼我,我只是怕……怕她们拿这个也来栽我……”

“你十五岁时就知道它是什么了。”沈照棠在旁边冷冷开口,“二舅母拿着半枚锁片逼你认命的时候,你不就已经知道了?”

陆云葭浑身一僵。

她整个人都发起抖来。

“不是……”

“不是?”沈照棠看着她,“那你昨夜为什么第一件事不是求,不是哭,不是喊冤,而是先磨锁、剪链、备炭盆?”

“因为你知道,只要这东西合上,你嘴里那些怕、那些委屈,全都站不住。”

陆云葭眼泪和冷汗一起往下掉。

她还想往回撑,陆惟谦却在这时开了口。

“云葭。”

这一声沉得厉害。

陆云葭猛地抬头。

“你自己解,还是让人替你解?”

陆云葭眼里那点光一点点碎了。

“父亲……”

“我不是你父亲。”陆惟谦道,“至少今日,在这枚锁没摘下来之前,我先不认这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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