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撞门!”
长青一声喝下去,护院抡起木杠便朝仓门狠狠砸去。
西转货码头这几间旧仓看着门板厚,实则早被潮气泡酥了芯。第一下撞过去,只听见一声闷响,门闩却还死顶着;第二下落下,门板里便裂出一道斜长口子,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仓里的人立刻慌了。
“堵住!”
“快堵住门!”
方才在屋顶上听见的那个粗哑男声一下拔高了,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急。
紧跟着,陆云葭的声音也从里头传了出来。
她分明在哭,哭腔里却还绷着一丝狠。
“你们别想丢下我!”
“册子还在我手里,谁敢先跑,我就先把它撕了!”
沈照棠站在门外,听见这句,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闻既白没给里头喘气的时间。
“再撞。”
第三下狠狠砸上去,仓门“轰”地一声塌开半边,碎木板带着灰浪往里翻滚。仓中霉木、旧麻袋和湿灰味一下扑了出来,呛得人喉头都紧。
门一开,里面景象立时露了个分明。
仓子比外头看着更深。
左侧堆了几垛空木箱,右边摆着两张粗案,案上还有没收净的油布、绳索和半截烧过的蜡头。后头另开一道小门,门边正有两个人慌着去抬木板,显然是想往后沟逃。
陆云葭就站在正中。
她身上的淡青斗篷已经滑下去一半,发髻散了几缕,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。可她右手死死抱着那本包蓝布的旧册,左手还攥着一只巴掌大的海棠漆匣,指节发青。
她左边站着一个高瘦男人,嘴边斜着一道疤,三十上下,眼神又阴又急。
右边则是个穿暗褐褙子的老嬷嬷。
那张脸,沈照棠和春桃都认得。
是侯府老夫人跟前使唤多年的秦嬷嬷。
这一眼,便等于把侯府和景阳侯府都钉在了仓里。
“都别动。”
闻既白一脚踏进门槛,话音压得极狠。
“谁敢再往后退一步,先按逃案同党拿下。”
那疤脸男人眼珠一转,居然还想先装糊涂。
“闻大人,这可真是误会。小的是替主家来看旧仓的,正好碰上这位姑娘自己寻来,哪知道她牵扯什么案子……”
“自己寻来?”
长青冷笑,一抬手就把从祖祠外头缴来的那块景阳侯府外院腰牌砸到了他脚边。
“那这牌子,也是自己长腿跑你怀里的?”
那男人脸色一僵,辩词当场卡住。
闻既白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。
“你主家是谁?”
那男人喉头一滚,硬着头皮回:“小的、小的只是外院跑腿的,替人守守仓门,哪配让大人记名……”
“不配?”闻既白看着他,“一个外院跑腿的,能替世子接人,能在陆家旧仓里等着活证上门,还敢伸手去抢册子?”
“既爱装,就回去慢慢装。”
秦嬷嬷脸色也白了两分。
她原本还想端一端侯府体面,可眼看人赃皆在,连嗓子都虚了。
“闻大人,奴婢只是奉老夫人之命来瞧瞧……这姑娘自己哭着扑过来,非说要见世子,跟我们侯府可没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沈照棠打断她,径直往里走了两步,视线直落在陆云葭手上。
“册子拿来。”
陆云葭看到她,身体先是狠狠一颤。
她显然没想到,来的人不只是闻既白,还有她。
可下一瞬,她眼里却又猛地冒出一股硬撑的亮。
像溺水的人看见岸边站着自己最恨的人,反倒更不肯松手。
她把册子抱得更紧,声音发哑。
“你们谁都别过来。”
“这东西一到你们手里,我就真一点活路都没有了。”
她说这句话时,指尖几乎掐进蓝布里,整个人像绷在一根快断的线上。
“你本来也没打算给别人活路。”沈照棠看着她,“拿着陆家的账、侯府的脏、景阳侯府的尾,跑到这儿来换门。陆云葭,到现在你想的还是你自己。”
陆云葭嘴唇猛地一白,眼泪刷地往下掉。
可这一回,她哭得和先前不同。
“我不替自己想,谁替我想?”
陆云葭哭声发颤,话却越来越快。
“陆家如今要认回你,侯府那边也只会嫌我知道得太多。我若不替自己留一手,难道要等着你们一个个把我送上死路吗!”
“你现在不是留一手。”沈照棠道,“你是在拿别人铺好的脏路,给自己再垫最后一步。”
这句话像直接捅到了陆云葭最不能碰的那块肉。
她眼底一下掀起点近乎破釜沉舟的狠意。
“是又如何?”
“我若不狠,我十五岁那年就该死了!”
她声音陡然尖起来。
“你们现在站在这里审我,问过没有,我当年拿着那半块锁片的时候,整夜整夜都不敢闭眼!我知道那不是我的,我知道这个位置原本是你的,可我已经在这位置上活了十八年,你们凭什么一句‘该还了’就要我全吐出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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