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!”
长青的喝声还没砸实,疤脸男人已经扑到了陆云葭身前。
他不是冲人去的。
是冲她怀里那本蓝布册和手里的小漆匣去的。
陆云葭显然也没料到对方翻脸会这么快,尖叫一声,下意识把册子往怀里一扣,整个人猛地往后退去。
可她后头就是散着钉的破货架。
这一退,脚跟正绊上横木,身子当场失衡。
疤脸男人趁机伸手去夺,指尖几乎已经碰到蓝布册角。
沈照棠比他更快。
她一步抢上前,一把扣住陆云葭胳膊,狠狠往自己这边一带。
册子没被夺走。
可那只海棠漆匣却脱手飞了出去。
“啪”地一声,正砸在青砖地上。
匣盖弹开,里头几张折得极细的纸一下散出来半边,有两张顺着砖缝滑远,另一张打着旋落在火盆边沿。
秦嬷嬷一看那几张纸,面色瞬间白透,竟比陆云葭还先急。
她顾不上装老实,扑上去抬脚就要踩。
春桃早盯着她,抄起门边一截断木条便砸过去,正中她膝弯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秦嬷嬷膝盖着地,惨叫都没来得及全吐出来。
“还敢踩?”
春桃这一下打得又急又狠,连自己都没多想。她只知道,那几张纸若被踩烂、烧烂,姑娘和闻大人这一趟就真白追了。
仓里立时炸成一团。
后门边那两个原本装货的小厮一看前头撕破了,扭头就往后沟方向窜。
埋在后头的差役同时收口,几个人刚冲到破门边,便被迎头按翻回地,木板哐哐乱响。
闻既白一步跨进仓里,连刀都没拔,只一脚就把再次扑上来的疤脸男人踹翻在地。
“按住!”
差役扑上去,三两下将人反剪双臂压死。
木箱翻倒,麻袋滚地,旧灰被掀得满仓乱飞,呛得人眼睛生疼。
沈照棠把陆云葭扯到自己身后,手上却一点没松。
果然,陆云葭被她扯稳后,第一反应不是站好,而是猛地把册角往膝上狠狠一压,竟想趁乱撕页。
“你疯了?”
沈照棠手腕一沉,死死扣住她。
陆云葭眼睛通红,呼吸又急又乱,像被人逼到了真正的绝崖边。
“你以为我留着这些就能活吗!”
“他们会杀我,你们也不会真放过我!东西在谁手里,谁就拿我当块垫脚石,我凭什么还替你们留!”
她喊到最后,声音都裂了。
沈照棠盯着她,心口猛地一沉。
“你毁了它。”沈照棠一字一句道,“你就真的只剩死。”
陆云葭身体一颤,指尖明显松了一瞬。
可这句话晚了一步。
后头那两个被按住的人里,不知是谁先从袖中抖出一只火折子,借着翻滚挣扎猛地往前一甩。
火星滚出去,正落在先前被撞翻的油布和旧麻绳上。
“起火了!”
春桃失声叫出来。
旧仓太干,偏那些油布又久沾过桐油,火星才一挨上去,便“腾”地窜高半尺,顺着绳头就往旁边那排木箱上舔。
长青骂了句狠的,转身便去踹角落里的水桶。
可这旧仓本就常年不用,桶里只剩半桶脏水。他一脚踹翻,水哗啦泼出去,只压矮了最外一层火苗,根本灭不透。
更要命的是,火起的位置偏偏连着整排旧木箱。
闻既白眼神陡然沉到底。
“先抢东西!”
这时候先抢的不是人。
是册子,是地上的纸,是漆匣里每一张能对上人名、落成铁证的玩意。
长青带着两名差役扑上去踩火,一边踹散烧着的麻绳,一边把还没点实的木板踢开。
春桃则几乎是扑跪到地上,连滚带爬去捞那几张散出来的纸。
其中一张边角已经被火星舔黑。
她手一抖,心都像被人捏住了。
“姑娘,纸!”
另一名差役也扑过去帮她捞火盆边那张。
纸角被火舌卷起,几乎要烧穿。他顾不上烫,直接用手背往下一压,把将起未起的火苗拍灭,掌心顿时红了一片。
“先装袖里!”春桃急得嗓子都哑了,“别叫风再卷走!”
沈照棠反手夺过陆云葭手里的蓝布册,转身便塞进闻既白怀里。
“先带出去!”
闻既白接住册子,神色深得发硬。
“你先走。”
“你先把册子和纸带走!”沈照棠厉声回他,“她还在这儿,秦嬷嬷和这些人也还在,你若现在全退,后门照样能再乱一回!”
闻既白看了她一眼。
闻既白没再废话,把蓝布册转交给门边最稳的差役。
“立刻送上车。”
“任何人不得经手第二次。”
“是!”
那差役抱着册子就往外冲。
而仓里火势已经顺着一只裂开的木箱边往上爬,焦糊味越来越重,烟也跟着往下压。
后间那道小门里又传来一阵乱响。
分明是有人被按住了还想挣,脚下乱踢乱撞,把原本堆在里头的几只空油桶也带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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