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乳母周氏,埋于西园旧井。’”
周持衡把那页薄册捧在手里,声音都发紧。
前厅里那一瞬,连翻箱落纸的声都像轻了下去。
沈照棠转身走回去,一把接过那页册子。
最底下那行字被前头夹页压过太久,墨色已经有些淡,可仍看得出是后添上去的。笔迹细而快,分明不愿多写,又唯恐旁人多看。
乳母周氏。
西园旧井。
两个词砸在一起,叫人后背发寒。
乳母这两个字,放在寻常人家也不过是带孩子的下人。可放在如今这桩换婴案里,却比任何一个掌柜、车夫、跑腿都要命。
闻既白把册子接过去,只扫一眼,目光便沉了下去。
“这不是药材栈该记的东西。”
“对。”沈照棠盯着那行字,“所以它不是账。”
“是提醒。”
“提醒拿着这册子的人,有个人已经被他们灭过口,有口井是死井。若后头还有谁多嘴,也知道该往哪儿扔。”
陆惟谦面色早已难看到极点。
“西园旧井,是哪里的西园?”
周持衡喉咙发涩。
“若说侯府,二十年前庆安侯府西园确实有口废井。后来说是塌过人,便拿石板封了。那会儿内院嬷嬷还借这事吓过小丫头,说井里不干净,不许靠近。”
沈照棠心口猛地一沉。
闻既白已经收了册页。
“药材栈这边由副使封死。丁让、严成、前掌柜、后门伙计,全数分开审。”
“周持衡随我回侯府,认册、认印、认旧水路。”
“陆惟谦。”
陆惟谦抬头。
“你也回去。”
“今夜若崔玉阑真要烧二房旧册,你在,才更名正言顺。”
陆惟谦点头。
沈照棠把那页写着“乳母周氏”的薄册重新合上,转身便往外走。
她脚步很稳。
从南城药材栈赶回侯府时,天色已往下压了一层。
晚风穿街而过,吹得檐下酒旗乱摆,也把药栈里带出来的那股苦味与火油味,一并吹得更沉。
长青一路带人清街,马蹄砸得青石板一阵阵发响。
春桃坐在后车里,手心一直没松开。
侯府大门出现在前头时,门外已站了不少人。
有府里的护院,也有闻既白先前留在这里看守祠堂和老夫人的差役。比起白日里那场乱,这时候的侯府显得格外压抑。
人人都知道,今晚不会善了。
一行人刚进门,守在门内的差役便立刻迎上来。
“大人!”
“二房那边果然起了动静。”
闻既白脚步未停。
“说。”
“半刻前,二夫人那边一下调了四个婆子、六个粗使,一起往西园库房去了。说是天热潮重,要连夜晒旧物。”
长青听得直接笑出了声。
“天都快黑了,晒哪门子旧物。”
“人按住没?”
“按住了外围,可二夫人哭闹得厉害,死活不肯让搜。”差役压低声音,“她还把老夫人也惊动了。老夫人方才在祠堂外又喊又骂,说闻大人抄家抄上瘾了,连侯府旧物也要碰。”
闻既白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“那正好。”
“省得我一个个去请。”
沈照棠心里却很清楚。
一行人直奔西园。
西园果然已乱。
夜色未沉尽,园中却已经点了灯。几只大竹篓、旧箱笼和烂漆木柜被拖得满地都是,婆子、小厮、粗使挤成一团,表面看着像真在搬旧物,可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股被人突然点着的慌。
更叫人起疑的是,靠近井边那几只土篓里,装的根本不是旧绸旧布。
是半湿的黄土和碎石。
分明是临时从别处挖来,正打算往井里填。
崔玉阑披着件深青外衫,头发都未挽整齐,正站在石阶上又气又急地训人。
“一个个瞎了不成?那几箱旧绸都搬出来晒!”
“还有井边那堆烂石板,也给我挪开!压着潮气,东西都要霉死了!”
沈照棠脚步一顿。
井边石板。
她竟真先动了那口井。
崔玉阑也在这时看见了他们。
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,可下一瞬便被怒气和委屈压过去了。
“闻大人!你还没完了是不是?”
“白日闹祠堂,夜里闯西园,你这是办案,还是要把侯府掀个底朝天!”
闻既白没理她这套,目光直接越过她,落到西园最西侧那口被半圈乱草围住的井上。
井口果然压着几块青黑石板。
其中最外一块,已经被撬开了一线。
旁边还扔着根新带泥的铁撬棍。
更要命的是,井边还多了两只空土篓。
分明是有人不止想掀井口,还想往里填。
一个婆子吓得手一抖,怀里那只装土的竹篓当场落地,泥块滚了一地。
她刚想跪,又被崔玉阑狠狠瞪了一眼,僵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把井口围住。”闻既白道。
差役立刻围上。
崔玉阑神色变了一变,猛地上前半步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