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备马!”
闻既白一句落下,西园里的人全动了起来。
长青点了八个人,连灯都顾不上多换,抄起刀便往外冲。春桃也紧跟在沈照棠身后,一路小跑,连裙角都顾不上提稳。
崔玉阑见他们真要出侯府,面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闻既白,你凭什么凭一把火就认定车是二房出去的?”
“不必认定。”闻既白脚步未停,“去晚了,活口就真没了。”
这句话像刀一样劈下来,崔玉阑嘴角都僵了。
沈照棠转头看向长青。
“把西园、西库、老夫人院、二房侧门都再加一层人。”
“今夜谁敢往外递一个字,先绑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一行人很快出了侯府。
夜色已经彻底压下来,街上却还没完全静。长青带人清道,马蹄一路砸过青石,惊得两边铺户纷纷缩灯闭门。
城东废尼庵离侯府并不算远,可偏偏藏在一片早年塌败的旧坊后头。那地方原本有座小庵,香火淡,十多年前又闹过一场风病,后来庵里只剩几个病尼和老仆,再往后,连香客都断了。
还没赶到巷口,众人便先闻到了风里那股焦味。
不是寻常人家做饭的柴烟。
是干梁木烧起来后,夹着旧布、旧药和霉灰一起翻的味道。
长青神色当场一沉。
“他们动手真快。”
闻既白勒马立住。
“分两路。”
“长青从前门闯,封巷子。副使从后墙绕。”
“若看见车,不论是谁的,先扣人。”
众人应声散开。
沈照棠抬头望去,废尼庵上方果然已腾起一团黑烟。火还没彻底烧大,可庵门紧闭,里头却分明有人在乱。
她心口一沉。
长青上去便一脚踹门。
门板老朽,被这一脚踹塌了半扇。热烟裹着火星扑面而来,院中几间偏房果然已经起火,两个灰衣老妇正提着破桶装样子泼水,泼得敷衍又乱,一看便不是救火,是等火势自己往里卷。
见有人闯进来,她们先是一僵,随即尖声大喊。
“走水了!快救火啊!”
长青抬手便把其中一个按在地上。
“火就是你们点的吧?”
那老妇挣扎着装糊涂。
“官爷冤枉!庵里年久失修,火是灯翻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沈照棠已经抬步往最里头那间偏屋去。
那边火最小,门却反锁着。
不是怕火进去。
是怕里头的人出来。
“砸门!”她厉声道。
长青手底下的人立刻提刀背猛砸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门闩应声断裂。
门一开,一股浓得发苦的药味先冲了出来,里面还混着一丝血腥。
偏屋极小,窗纸都被人从外头钉死,只留了高处一道透气缝。榻上蜷着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老妇人,头发半白半灰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,身上还盖着一床潮得发黑的旧被。
她听见门开,受惊似的往床角缩。
“别、别烧我……我不说……我什么都不说……”
这声音一出口,沈照棠脚下便是一顿。
吴三娘。
她每个字都在发抖,却还清楚。
春桃快步上前,一把掀开她身上的旧被,神情立刻变了。
“姑娘,她手上有伤!”
吴三娘手腕处赫然有一道新勒痕,腕骨上还渗着血,显然不久前才被人用绳子狠狠干捆过。床脚还丢着一只打翻的药碗,碗里剩的半口黑汤正顺着地砖往外淌。
周持衡蹲下去一闻,神色立刻沉了。
“不是安神汤。”
“里头有乌头和闷心草,人喝下去,一刻钟内就会断气。”
沈照棠眼底寒意一下沉到底。
闻既白上前一步,俯身看向吴三娘。
“吴三娘?”
老妇人听见这个名字,浑身都颤了一下。
她像很多年没听人这样叫过自己了,抬起浑浊的眼,怔怔看了闻既白两息,又转向沈照棠。
当她看清沈照棠那张脸时,眼底猛地浮起一层极深的惊惶。
“你……”
她喉咙发抖,嘴唇也发抖。
“你这张脸……”
沈照棠蹲了下来,声音尽量放低。
“我是沈照棠。”
“也是周氏当年想护下来的那个孩子。”
吴三娘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,胸口却先猛地一抽,整个人弓起身,狠狠干呕出一口黑水。
春桃吓得连忙去扶。
周持衡迅速从腰间药囊里取出一粒药丸,掰开她嘴塞进去,又对春桃喝道:
“取温水!快!”
春桃立刻转身去找水。
屋外火势已开始往廊下卷,噼啪声一阵紧过一阵。长青冲进来,脸都被烟熏黑了半边。
“大人,后墙外扣下一辆青篷车,车上两个婆子一个车夫,嘴都硬,说是路过!”
“车里搜着什么?”闻既白问。
“搜出第二碗毒汤,还有一卷备用草席。”
屋里几个人神情全沉了。
闻既白声音发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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