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来今晚,侯府确实该重修族谱了。”
闻既白这句话一落,祠堂里的气口像被人当场掀开。
老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,几乎是尖着嗓子喝出声:
“你敢!”
“闻既白,这里是庆安侯府,不是你大理寺公堂!你凭什么张口闭口重修族谱,凭什么插手我侯门家事!”
闻既白连看都没看她,只把方才收起的几样物证一一摆回供桌。
乳水簿。
落户纸。
旁录。
批条。
还有那枚刚刚合上的长命锁。
“若只是家事,我今夜不会站在这里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一层比一层沉。
“可侯府先有换婴,再有囚证,再有灭口,再有连夜焚纸毁谱。”
“这不是家事,是旧案。”
“是伪籍,是把孩子的名籍写错写假;是欺宗,是拿假名去骗祖宗宗谱;是妨害查证,是二十年前做下去、二十年后还在接着做的脏事。”
老夫人被这几句压得呼吸都乱了,却仍强撑着不肯退。
“你说得再好听,也改不了这里是侯府祖宗跟前!”
“族谱能不能修、怎么修、写谁剔谁,那是宗族里的事,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在这里发号施令!”
周持衡当场笑了一声。
“老夫人倒真会往宗族里躲。”
“可侯府这本族谱,二十年前怎么写错的,今晚就得怎么改回来。你若不服,正好把侯府族老都请来,当着祖宗的面,把乳水簿、落户纸、那本另记人名的旁录和长命锁一道摆给他们看。”
老夫人脸色猛地一变。
把族老都叫来?
那便不只是今夜捂不住。
而是整个侯府,都要被拉到灯下看。
沈伯庸这时缓过神,死死咬住最后一点侥幸。
“长姐,事到如今,你真要把侯府逼到这一步?”
“外头若知道庆安侯府出了换婴、毁谱这样的事,侯爷如何立足?三房四房如何说亲?府里姑娘以后还怎么嫁人?”
“照棠既是你的亲生女儿,这一层如今已明。你大可先把孩子认回去,旁的事关起门来自查。真闹到外头,伤的是整个侯府,也是照棠自己!”
这话说得很毒。
毒就毒在,他不是只拿侯府压她。
他拿的是“真相大白之后,沈照棠还怎么见人”。
春桃听得都笑了。
“二老爷这张嘴,越到死处越会转。”
“方才在祠堂里抢旁录的是你,想烧旧页的是你,如今倒成了替姑娘脸面操心的人。”
沈蘅初却没出声。
她站在供桌边,手里还压着那枚合上的锁,像在听,也像在算。
沈照棠只看她一眼,便知道她此刻过的,不是舍不舍得侯府,也不是放不放得下陆云葭。
她是在想,若把这件事彻底掀出去,会不会又一次伤到自己真正的女儿。
可沈照棠等了两世,不是为了等来一句“孩子认回去就算了”。
她往前一步,直接看向沈伯庸。
“二老爷这话,说得倒像是在替我留脸。”
“可我这张脸,不正是你们先撕碎的吗?”
“把我写进柳氏院的是你们,拿我当庶女养的是你们,备着我将来代嫁、替名、冲账的也是你们。”
“如今事情败了,你却劝我顾全大局?”
她扯了扯嘴角,眼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我若还替你们顾全,那我这两世,未免死得太轻了。”
“两世”两个字轻飘飘落下。
旁人未必听得懂。
闻既白眸色却微微一沉。
他什么都没问,只抬手朝副手示意了一下。副手立刻会意,转身便往门外走。
老夫人心头狠狠一跳。
“你去做什么!”
闻既白这才抬眸。
“去开侯府正门。”
老夫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祠堂既要理,就别半开半掩。”闻既白道,“把西园那头扣住的人、二房外院的婆子车夫、青石巷和慈安香铺带回来的证人证物,一并押到前院。”
“再请侯府近支长辈、管府里和外头铺面账的内外账房、祠堂掌录,也就是平日管祠堂簿册的人、现管事的,以及陆家该来的人,都到正厅候着。”
“今夜这场账,不必等到天亮。”
这话像一记闷雷,砸得老夫人脚下一软。
到这时,她才真怕了。
“不行!”
“不能开门!”
“外头夜深了,谁家会半夜被拖来侯府!闻既白,你敢乱来,我明日就进宫告你,告你夜闯侯府、污蔑宗门……”
闻既白看向她。
“老夫人若真想告,正好。”
“你把这些物证一并带上,我替你递状。”
老夫人被堵得脸色发青,胸口起伏得厉害,连话都险些续不上来。
沈伯庸也维持不住那副斯文皮相了。
“闻既白,你这是要逼死人!”
“不是我逼。”
闻既白声音沉下去。
“是你们今夜还在烧纸,还在毁证,还在想着怎么把真女再按回偏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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