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后仓里先救谁(1 / 1)

“靠岸!”

船头几乎是擦着埠石撞过去的。

船身还没停稳,沈照棠已经先一步跃上了岸。

泥水溅湿裙角,她没管,直奔那道人影。

那人怀里死死抱着一只黑漆匣,半边袖子都燎焦了,脸上沾着烟灰和血。

他刚冲出几步,后头两个提棍的青壮便追了上来。

“把匣子放下!”

“站住!”

这一喝,反倒把意思喝明白了。

真想烧仓的人,不会追着火里逃出来的人抢匣子。

他们要的,是匣子里的东西。

闻既白身后两名心腹已经扑了出去。

刀鞘一撞,其中一人手里的棍子“当”地落地。

另一人转身就往棚后钻。

沈照棠顺手抄起岸边一截湿缆,反手便甩了出去。

缆绳正卷住那人脚踝。

那青壮一头栽进泥里,连骂都没骂出声。

周持衡这时也赶到了,一眼认出抱匣的人。

“刘衡!”

老看仓刘衡抬起头,额上全是血和汗,眼都快被烟熏得睁不开。

可他一看见铁牌,紧绷到极致的那口气还是松了半分。

“掌柜……小姐……”

一句话没落全,人先往前栽。

沈照棠托住他,顺势把那只黑匣接进怀里。

匣身被火烤得发烫,锁却还在。

“先拖去值房。”

她抬眼看向后仓。

火势并不算大。

烧得最凶的是旧转货棚后那排废签架和干木板,黑烟翻得厉害,真正挨着主仓的梁柱反倒没塌。

这火不是为烧净。

是为起烟,为乱人心。

就在这时,旧簿隔间里传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咳。

不是木料爆裂。

是人。

两个陆家伙计本能往隔间口扑。

“簿子还在里头!”

“先救人。”

沈照棠一句压下去,已经扯过浸湿的麻布掩住口鼻,直闯进去。

“死人不会指路。”

闻既白几乎同时跟上。

隔间里烟呛得睁不开眼,一截烧黑的木架斜压在地,底下蜷着个年轻伙计,半边背烫得发红,手里却还死死按着一只倒扣的签篓。

“抬架!”

三人同时发力,硬把木架掀开。

那伙计拖出来时连咳带喘,几乎说不出整句。

周持衡一看便变了脸。

“阿旺?你不是前仓换班的?”

阿旺眼神都散了,还是死死扯住周持衡的袖子。

“钱……钱成先拿包袱……”

“他说会响的那只要先拣……压在簿里头就找不着了……”

沈照棠眸色一沉。

“什么会响的?”

阿旺疼得直抽气,断断续续往下挤:

“像……像孩子用的东西……他先塞怀里了……”

闻既白已蹲下身,用指腹捻起一撮焦灰。

灰里一股发涩的油味立刻翻了出来。

“不是失火。”

他抬眼。

“火头至少三处,专挑通风口和废木架走,外行放不成这样。”

刘衡被扶到值房,咳了两口血沫,才喘着接上:

“外头一直有人乱喊,谁想往旧簿隔间靠,就先被推出去提水、搬桶。”

“等大伙回过神,钱成已经带人摸进里头了。”

周持衡脸都青了。

“后仓的人呢?”

“阿宝死了。”

刘衡说这句时,嗓子哑得厉害。

“值夜时被烟压在木架底下,拖出来时就没气了。”

“还有两个伤着,一个烫了手,一个是被人从后头推进火里的。”

“推人的,就是钱成。”

这话一落,屋里人心都往下一坠。

钱成只是后仓记签手,专记出入签牌的小管事。

位置不高,却最知道哪本簿压在哪一格,哪道门夜里会开,哪只抽屉碰不得。

若连这样的人都早被收买,那这条线就不是昨夜才烂。

是烂了很多年。

沈照棠把黑匣放到桌上。

“开匣。”

刘衡伸手去摸腰间,才想起钥匙早在混乱里丢了。

闻既白抬手,刀柄一震,铜锁应声裂开。

匣盖掀起,里面不是整摞大账。

是三卷油布包,一只缺角铁算盘,外加四本边角被烟熏黑的旧簿。

最上头那本封页写着一行旧字:

“庆和十四年七月,东转货代垫录。”

代垫录,记的就是那些先垫出去、后头再补回总账的零碎支出。

七月。

正是沈蘅初回京待产的那个月。

周持衡的手当场抖了。

“就是这一年……”

沈照棠翻开第一页,只看了两行,眼神便冷了下去。

“夜车银一笔,记侯府西门,签收赵顺。”

“稳婆茶资一笔,未入总账,由南院兑付。”

赵顺。

南院。

未入总账。

短短两行,几乎比满匣子的旧话都更像铁证。

第三页最下方,还有一行被人后来重重涂黑的旧记。

墨虽糊了,灯下一侧,仍隐约能辨出几个残字。

“……女婴一,夜送……”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