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她替我挡了祖祠那把火(1 / 1)

谁也没想到,崔玉阑会疯到这个地步。

供桌边那盏长明灯被她一掀,滚烫灯油连着火苗,直朝供桌上的册页和沈蘅初手边泼了过去。

这一泼若真落实,烧掉的不只是几张纸。

是刚刚写回去的那一笔。

也是沈照棠一路从江南抢回来、护回来、带回来的命。

“拦住她!”

祠堂里一下乱了。

可再快,也没柳月疏快。

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。

不是扑崔玉阑。

是扑那团朝供桌卷过去的火。

她一把扯下外衫,整个人死死压到桌边,把那团火连灯油一并裹住。

火舌“哧”地窜了一下,当场燎上她手臂和肩侧。

柳月疏闷哼一声,脸一下白了。

“柳姨娘!”

春桃尖叫出声。

闻既白已先一步扣住崔玉阑的腕骨,反手便将人掼到青砖地上。

“还敢动火?”

这一摔,他半分没留手。

崔玉阑疼得惨叫一声,手腕当场脱力。

几名差役扑上去,连按带扣,把她死死压住。

老夫人被这一幕惊得几乎站不稳,嘴里还在发颤:

“你们……你们竟敢……”

可到了这时,已经没人再听她的了。

沈照棠扑到供桌边,手都在抖。

“柳姨娘!”

柳月疏额上全是汗,半边衣袖已经焦了,手臂上也迅速漫起一片红泡。

可她第一反应不是喊疼。

是死死护着怀里的册页。

“没烧着……”

她喘得厉害,嘴唇都在发抖,却还是拼命把那几张纸往沈照棠手里塞。

“快看看……纸有没有烧着……”

这一句出来,祠堂里不知多少人眼眶都跟着发热。

她自己都烧成这样了,先顾的却还是纸。

她太清楚。

这些纸若没了,姑娘今夜这场翻身,就还得再熬、再抢、再拿命去护一回。

沈照棠接过那几页纸,见边角只燎焦了一寸,字没伤着,喉头一下就堵住了。

她重生回来这么久,很少真红眼。

可这一刻,她看着柳月疏烧得发颤的手,看着她明明疼得快说不出整句了,还死死压着那页刚写回自己名字的女录,只觉前世今生那两条命,像一下撞到了一处。

前世她没护住她。

今生到这一刻,竟还是她先扑出来护自己。

“傻不傻。”

她声音都哑了。

“纸烧了还能再抄,你往上扑什么?”

柳月疏疼得直抽气,听见这句,却还是硬挤出一点笑。

“不一样……”

“这回要是还叫她们烧了……你就又得白熬一回……”

她一句话断断续续,却比什么都扎人。

沈照棠半跪在地,手指死死攥着她没伤着的那只手。

柳月疏看着她,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

“姑娘……”

“我早知道,我不是生你的那个。”

她说得很慢,像每一个字都得从疼里挤出来。

“可我抱你第一晚,你那么小,半夜一哭,我一把你搂住,你就不哭了。”

“我那时候就在想,不管你是谁家的孩子,这辈子落到我怀里,我总得先把你护过去。”

她说到这里,汗和泪一并往下掉。

“我不后悔。”

“你不是我生的,我也不后悔……”

后头那几个字,她疼得几乎说不完整。

沈照棠却已经听懂了。

她喉头像被什么狠狠堵住,低下头,额头抵上柳月疏那只没烧伤的手,哑着声开口。

“娘。”

这一声落下,柳月疏整个人都怔住了。

不是“姨娘”。

不是“柳姨娘”。

是干干净净一声“娘”。

她眼泪猛地涌出来,像这十八年所有不敢认、不敢想、不敢多往前走半步的委屈和舍不得,都在这一刻一下有了着落。

沈蘅初站在一旁,眼泪也再压不住了。

她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自己心口被人一点点剖开。

这十八年,是柳月疏先替她做了娘。

而她这个生她的人,到今天才有资格站在旁边,亲眼看见这一声该落在哪儿。

她缓缓蹲下身,扶住柳月疏另一边肩膀,声音碎得几乎发不成句。

“这声娘,你受得起。”

“是我……该谢你。”

柳月疏哭得更厉害了,连连摇头。

“夫人别这样……”

“是姑娘命硬……”

“不是命硬。”

沈蘅初闭了闭眼,眼泪滚下来。

“是你替她把命护住了。”

闻既白站在旁边,看着供桌上那几页没烧着的册页,眼底冷意一点点压实。

他回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崔玉阑,只说了一句:

“当着祖宗牌位毁证,谋烧族谱,又伤证人。”

“押。”

差役立刻应声。

这一个“押”字一出来,崔玉阑脸上最后一点体面,彻底没了。

医女很快被叫进来。

柳月疏手臂和肩侧都起了红泡,外衫和皮肉黏在一处,光是剪开焦布都疼得她直发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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