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旧婚书先给谁看(1 / 1)

门房把话报进祖祠时,屋里还带着焦油味。

“景阳侯世子抬了旧婚书,那卷两府当年议亲落下的旧约,跪在府门外不走。”

“说要求见的,不是沈家三姑娘。”

“是陆家真大小姐,陆照棠。”

老夫人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,先拔高了声:

“陆照棠?他也配这样叫!”

话刚出口,她自己先噎住了。

供桌上的更正册页还压着新墨。

“吾女照棠”四个字就在晨光里明晃晃摆着。

昨夜侯府才当着祖宗和族人把名字改回去,今早便是再想把人塞回“三姑娘”那条错路,也已经塞不回去了。

柳月疏肩臂都伤着,医女才替她剪开焦布,她却还是忍痛坐直些,抬手抓住沈照棠衣袖。

“别在里头同他说。”

她唇色白得厉害,字却咬得很实。

“他既敢跪到门前,就是冲着外头那些眼和嘴来的。”

“你别让他先把话占了。”

沈照棠低头看她,把她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按回被子上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这回不是他拿婚书压我。”

她抬起眼,眸色已经重新冷了下来。

“是我借他的婚书,把两府这层脏皮一并揭开。”

她转头吩咐春桃:

“扶她回暖阁。”

“医女跟紧,伤一刻也别耽搁。”

沈蘅初站在一旁,眼底还有未干的潮意。

她本想跟出去,视线落到柳月疏泛红的伤处,又硬生生停住,只低声道:

“门前的事你只管办。”

“院里我替你看着。”

沈照棠点头,没有再说旁的,提裙便往府门去。

闻既白、周持衡和陆惟谦都跟上了。

祖祠里两位族叔公、守谱老吏和几个旁支管事眼看又起事,也一并跟了出来。

昨夜侯府祖祠烧灯、改录、认名,一夜之间该看的不该看的,全叫人看了个干净。

到了这一步,已经不是躲回内宅就能遮过去的了。

侯府前门外,半条街都被堵得严严实实了。

卖朝食的挑子没走,茶楼伙计蹲在檐下伸长脖子,连隔街铺子的掌柜都把门板卸了一半,装作扫地,眼却一刻没离开侯府门口。

消息灵的人一早就把风放了出去,说景阳侯世子跪门求见真大小姐。

众人等的不是热闹。

是看这两府要怎么替昨夜祖祠那场翻案收尾。

景阳侯府的青篷大车横在街心,车后立着四名管事、两排家丁。

阵势摆得像来赔礼,又像来抬价。

萧叙川果然跪在最前头。

他今日没穿平日最会装温厚的浅锦袍,只着一件青色直裰,那种收口直下的旧式长衫,膝前搁着黑漆匣,匣口半开,露出一卷边角泛黄的旧婚书。

身姿压得低,神情收得稳。

若不知内情的人远远看去,倒真像个登门谢罪的世家公子。

偏偏沈照棠最清楚。

他这副样子,不是赔礼。

是要抢一句先声,把“旧婚仍在”四个字先塞进满街人的耳朵里。

她在门槛内停住,没立刻下台阶。

萧叙川抬头看见她,先行一礼。

“陆姑娘。”

他这回倒是改口改得快。

沈照棠看着他,声音不疾不徐。

“祖祠里那一笔刚改回去,世子门前这一跪就跟上了。”

“你比侯府守谱的人,还急着认我。”

围观的人里立刻起了一阵低低动静。

萧叙川像没听出她话里的刺,反倒把脊背又压低了半分。

“我今日来,是请罪,也是求个明白。”

“当年庆安侯府与景阳侯府议婚,议的是侯府三姑娘沈照棠。如今祖祠既已更正,三姑娘原来便是陆家嫡长女陆照棠,那这纸婚书,就不该不明不白悬在那里。”

“我知道昨夜之事伤了姑娘,也伤了侯府名声。”

“可越是这样,越该给外头一个清楚交代。若两府都不开口,任由闲话乱传,最后毁的还是姑娘自己。”

话说得实在漂亮。

跪在地上的人是他,抬婚书登门的人也是他。

可这一张嘴,倒像成了替她收残局的那个。

老夫人被人扶在门后,闻言眼里果真亮了一瞬。

她最怕的,就是景阳侯府和庆安侯府“明知替嫁仍照收”的底子,被门前这些人彻底坐实。

如今萧叙川先跪、先讲体面、先把“原议仍是她”抬出来,分明是在给侯府留一条还能遮半幅脸的窄路。

沈照棠看了老夫人一眼,再看向萧叙川,唇角极轻地动了动。

“世子这番话,说得真周全。”

“替嫁那夜,你们景阳侯府等的是侯府庶册,偏院庶女那册里的三姑娘。”

“今早族谱一改,你门前求见的,又成了陆家嫡长女。”

她一步步走下台阶,站到离他不过三步远的地方。

“我倒想知道。”

“你今日跪在这里,到底是来认人。”

“还是来认陆家的字号、旧码、水路这些生意根脚,和南边那几条船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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