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山路先救哪张嘴(1 / 1)

后庵后坡全是乱石、枯竹和翻卷的旧叶。

昨夜那场风把山皮刮得发干,地上本就乱。

若不是长青眼尖,几乎瞧不出有人刚从这里冲下去过。

“先追还是先找人?”

春桃握着短棍,先问了一句。

题摆得很明。

顺着下山脚印追,兴许能咬住那几个拿东西的人。

先找阿成,则未必来得及跟上对方。

沈照棠看都没看那几条旁枝小路,直接蹲到那串血点前。

血落得散,深浅不一,中间还夹着几处新折断的竹枝。

她抬手一点:

“先找阿成。”

“死人不会替我们开口,活人会。”

“他若真摸到过那支铜筒,知道的比我们在庵里瞎猜值钱得多。”

闻既白随即抬手分人:

“两人一组,散开搜。”

“只看新折枝、血点和滑泥,别被山里的旧脚印引偏。”

长青带两人往左切,春桃领一人压右侧小坡。

沈照棠与闻既白则顺着那道最连贯的血路,直往下去。

山路本就斜。

走出去不过半盏茶,风里便送来一声极低的闷咳。

不重。

却在这片寂静山坡上分外显耳。

闻既白抬眼,看向右前方那间半塌的旧烧炭棚,手一抬,身后差役立刻分两面包过去。

“阿成。”

沈照棠先喊了一声。

棚里没人应,却紧跟着响起一口极短的抽气声。

像有人想答,偏偏疼得连整句都顶不上来。

长青一步抢了进去。

片刻后,棚里传出他压低的一声:

“人在这儿!”

阿成果然还活着。

他半边身子陷在炭灰里,腿上挨了一刀,袖口也被弩刃扯开,胸前全是泥和血。

可最扎眼的,还不是这些。

是他怀里死死压着一节细长铜筒。

像命都快断了,手却还没肯松。

那铜筒不过一掌多长,外头缠着烧焦的油布,筒口那圈铜环正好缺了一角。

与观音底座裂口边卡着的半截铜环,扣得严丝合缝。

“先拿这个……”

阿成眼皮发沉,声音飘得厉害,手却还在往前送。

“那婆子翻灰时……我摸出来的……”

闻既白接过铜筒,先摸了摸他脉。

“伤不致命。”

“还能说,就先说。”

阿成咬牙缓了两口气,字一截一截往外挤:

“三个人。”

“婆子是头。另两个认路、动手,都听她的。”

“她一摸到后腔就说‘还在’,还骂了一句‘死尼姑到死都不肯把东西摆明’。”

沈照棠眸色一沉。

“她知道妙静不止藏了一层。”

“是。”

阿成点了下头,脸色灰得发白。

“拿火的去点偏房,想把我们引开。那婆子带着拿弩的翻后腔,我扑上去时,她正摸着这支筒。”

“我抢出来就往后坡滚,拿火那个追我。”

他咳出一口带血的气,还是硬撑着往下说:

“我砍了他胳膊一刀。他跑时,那婆子在后头喊,说别回慈安正门,走北库后巷,找赵妈妈开夹门,开那道藏在后巷里的小侧门。”

慈安。

北库后巷。

赵妈妈。

这一串,比前头所有残字都更实。

长青脸沉得厉害。

“药铺藏夹门,果然不是干净买卖。”

阿成像又想起什么,手指吃力地摸向腰侧。

差役忙替他解开系带,竟从里头摸出一团被汗血浸透的小纸。

纸展开只剩半行,墨早糊开了。

可最前头几个字还在:

“逢蘅初……加……”

后头全烂了。

众人却都看得出来,这绝不是寻常闲字。

蘅初归京,要加什么?

加药,加锁,还是再加一道更深的封口?

阿成勉强把话续到这里,眼前一黑,撑不住昏了过去。

医女很快被叫下来替他止血包伤。

闻既白则拿着那支铜筒,在掌中轻轻转了一圈。

“封口还在。”

“里头东西没叫火烧透。”

沈照棠看着那支筒,心口那股寒意反倒更沉、更定。

萧叙川今早跪门,不是虚张声势。

他是真知道这里还有第二层东西,也是真怕这东西先落到她手里。

可他到底慢了一步。

沈照棠起身,回头望了一眼半山后庵。

“回去开筒。”

她把那半团残纸收入袖中,语气冷得发稳。

“若里头压着的是药签和路条,慈安香铺今晚就别想再把账烧第二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