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北城药铺先封哪扇门(1 / 1)

天擦黑时,慈安香铺正往下落门板。

这铺子在北城老街上并不起眼。

木招牌旧得发乌,白日里进出的多是替人抓散药的老妪和小厮。

若不是西山那支铜筒翻出药签和供簿,谁也想不到,这样一间老药铺,后头竟连着后庵、侯府、景阳侯府和西桥黑门四条脏线。

长青先摸到后巷。

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过去,夹门后头却有极轻的水响。

他贴着门缝听了两息,眉心一下压住。

“不是洗药。”

“像在浇油。”

“先撞夹门。”

沈照棠站在巷口,连前门都没多看一眼。

“前门一响,后头就只剩灰。”

闻既白抬手一挥。

两名差役无声翻上矮墙,先断后院退路。

长青退后半步,肩头狠狠干上去。

“砰”的一声,夹门应声而开。

一股药腥混着灯油味猛地扑了出来。

后库里,一个灰布袄婆子正蹲在地上,脚边摆着木盆,盆里浸着两三册已经洇开的薄账。

她左手提油,右手火折子才擦亮,火星刚起,长青一脚便把木盆踹翻了。

油、水、黑墨溅了一地。

火折子滚进泥里,“滋”地灭掉。

那婆子反应极快,扔了油壶就往药柜后头钻。

春桃抄起墙边晒药竹竿,横着一扫,正扫中她膝弯。

她腿下一折,当场跪倒,手里却还死死攥着一串钥匙。

闻既白的人扑上去,把她双臂反剪住。

沈照棠走近时,只看了一眼她右脚那点不明显的拖劲,便冷冷认了出来。

阿成说过。

后庵翻灰的那个婆子,右脚拖一点。

对上了。

“后庵第二层,是你翻的。”

赵妈妈嘴唇一哆嗦,还想强撑:

“老身只是看库房的……”

“看库房的人,知道观音像背后藏第二层?”

“也知道先烧湿账,再烧干柜?”

沈照棠抬手,把一张药签丢到她眼前。

“慈安香铺,赵押。”

“你还想装不认字?”

赵妈妈眼皮狠狠一跳。

这一跳,比认罪还快。

长青已一把夺过她手中钥匙,转身去开后库柜门。

第三道柜门一掀,春桃先沉了脸。

里头放的不是寻常散药。

是一排排封得极严的小纸包。

“净心散。”

“安睡汤引,熬安睡汤另配的引子。”

“哑喉丸。”

“滑胎散。”

再往下,是一层薄匣。

匣盖内侧刻着极小的字:

“侯。”

“景。”

“庵。”

分得清清楚楚。

哪味送侯府。

哪味送景阳侯外院。

哪味专往后庵走。

人命在他们手里,竟真被做成了一门熟路生意。

周持衡看得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。

“药铺不像药铺,倒像分货场。”

闻既白却没停,径直走到最里头那面夹墙前。

他抬指在木板上轻轻一敲。

空声立响。

“撬开。”

墙板一别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匣抄账薄,私下另誊过一遍的细账。

比后庵那本供簿细得多。

第一页就记着几行人名地名:

“庆安侯府西偏院。”

“景阳侯外院。”

“青螺庄后庵。”

“西桥黑门。”

“乔氏。”

再往后翻,记的不只是药量银数。

还有人该怎么压,门该怎么封。

“若问旧尼,只答病重,不许见。”

“若蘅初归京,加药封声。”

“若门露,先转后库。”

赵妈妈眼看这一层也叫人翻了出来,脸上的灰都压不住汗。

她猛地拔高了嗓子:

“卖药有什么罪!”

“谁来买,我便卖给谁!”

“卖药没罪。”

沈照棠俯下身,看着她发抖的手。

“把安睡散卖成封口药,把滑胎散卖成收命药,再替人烧账灭口,才有罪。”

她顿了一下,直问:

“丁乳母呢?”

赵妈妈像被针扎了一下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这反应,比任何一句供词都更实。

闻既白当即合上账册。

“带走。”

“前头门板照常落,不许惊街。”

“后库、人、药、账,一并押去别院。”

长青把赵妈妈拎起来时,她脚下还在乱挣。

沈照棠却已经转过身,只落下一句:

“今夜别的先不问。”

“先问清丁乳母是不是还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