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江南第一封急信先送给谁(1 / 1)

偏厅里没人有睡意。

长案上摊着空白急笺,笔墨才换过一回。

案边压着的,却不是寻常家事。

是后庵铜筒里的旧路条,是慈安账里的“旧海棠”,是白沙渡那张还没来得及被沉下水的嘴。

闻既白先开口。

“官签要发。”

“松江府、白沙巡渡、海防小卡这些官面渡口关卡,一道都不能漏。”

“可第一封不能走官面。”

周持衡接得很快。

“白沙渡那地方,明面上的门最好找,暗门最难摸。官差一到,正口会收,人却能从后水巷先换走。”

“真要抢人,得先叫熟那条暗水路的人动起来。”

沈照棠抬眼。

“谁最熟?”

陆惟谦一直没出声,到这时才把一枚旧印放到桌上。

不是大印。

只是半掌长的一方旧平码,旧码头拿来认号传信的小平码,边角磨得发亮。

“方九。”

“他一直守陆家北埠旧码。白沙渡外口、旧水巷、西河那几道换船弯,他都认。”

“这枚旧平码一到,他就知道不是寻常递信,是抢命。”

第一封急信,先给谁。

到这一刻,答案便落下来了。

沈照棠提笔,在第一张急笺上只写了三行字:

“白沙渡丁口已露。”

“旧海棠线未断。”

“先封外口,盯丁宅后巷。”

写完,她把那枚旧平码一并压进信封里,封口按住。

“先给方九。”

“第二封,再给松江府。”

“第三封,压白沙巡渡和海防小卡。”

闻既白点头。

这路数对。

先堵暗口。

再锁明门。

沈蘅初站在一旁,指尖压着案角,才低声开口:

“丁氏,我记得。”

屋里几人都看向她。

“我临盆前,陆家送过候乳妈妈名册。丁氏就在上头。”

“她是白沙渡丁家女,夫死得早,娘家靠渡口和水埠过活。会水,认夜路,嘴也紧。”

“后来我回江南坐月,问过一回,人已经不见了。底下只回我一句,说她娘病重,先送回白沙渡了。”

她说到这里,眼底那层痛意压都压不住。

“如今想来,不是回去侍病。”

“是从那夜起,她就被人送回去看死了。”

没人接这句。

这句太准。

沈照棠把第二封给松江府的官信写到一半,忽然停笔,转头看向门外。

“把赵妈妈带来。”

赵妈妈被押回来时,腿先软了一下。

她一眼看见案上那封写给方九的急信,便知道屋里已经定了要往南抢人。

沈照棠没同她多说,直接问:

“旧海棠后头的门话是什么?”

赵妈妈喉咙滚了滚。

“门里若问‘海棠还开么’……”

“外头要答‘旧枝未折’。”

“只这一句?”

“是。”

“丁妈妈如今被药压得糊涂,只认这个。若是生脸上门,她先装疯,若听见不对,就死咬门闩不放。”

这句刚落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脚步。

长青一身夜气冲进来,手里攥着半张被汗浸透的纸。

“南驿截下一骑快马。”

“人穿景阳侯外院的靴,嘴咬死了。可马鞍暗袋里翻出这个。”

他把半张纸拍到案上。

纸边被撕得毛糙,上头墨迹也洇开了。

还能勉强辨出几行急字:

“白沙旧口,先移丁口。”

“若闻印先到,立沉。”

偏厅里静了。

周持衡看着那句“立沉”,脸色发青。

“果然先动的是人。”

闻既白拿起那半张急信,目色沉得发冷。

“他们知道闻家会走官签。”

“也知道京里这边已经烧起来了。”

所以再快的信,也未必快得过他们先动手。

陆惟谦把剩下两封空白急笺往前一推,声音极稳。

“我与蘅初姑母不跟你们走一条路。”

“你们抢白沙渡、丁宅后巷和西河,我带她走陆家快水路,先压松江老宅、北埠旧门和西角角门。”

“赵妈妈与慈安这头,留别院旧仆并闻家的封条看死。方九接到第一封信,会先守外口。你们别等回信,立刻动身。”

这安排反倒更稳。

白沙渡那头要抢人。

陆家老宅这头,多半也会跟着动。

沈蘅初把那句“若闻印先到,立沉”看了很久,抬起眼。

“丁氏若只是活口,你去抢便够了。”

“可她若把话一路指回陆家旧契、旧印和旧门,我不能还在后头等信。”

她字落得很轻,却比谁都定。

“我带金令走后路。”

“你把人翻出来,我替你先把陆家的门守住。”

沈照棠把三封急信一并封好。

第一封,给方九。

第二封,给松江府。

第三封,给白沙巡渡与海防小卡。

她把那半张灭口信也折起来,收入袖中,起身时连椅脚都没带出半点响。

“备马。”

“他们送的是灭口信。”

“那就分两条路走。”

“我去白沙抢命。”

“你们去陆宅抢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