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侯爷亲口定的。”
“是二老爷拿给我的。”
许文征这两句话一落,宗正司正堂里像是有人当空劈了一刀。
方才还只是死寂。
这一下,连死寂都碎了。
几位叔公脸色当场就变了。赵福顺跪在地上,背脊一阵阵发凉,连头都不敢抬。秦稳婆死死攥着椅子边,像生怕下一刻又有人冲过来捂她的嘴。陆云葭下意识看向沈照棠,只见她眼神很静,静得像是早等着这一句。
最难看的,是景阳侯和二老爷。
景阳侯方才还强撑着一层侯门体面,此刻那层壳终于裂了。他猛地转头,眼神像刀一样压向二老爷,压得后者喉头一紧,连肩膀都绷住了。
二老爷知道,自己若再不站出来,这一刀就不只是落在自己身上。
是直接劈到长房头上。
他沉默不过一息,便忽然往前跨出一步,朝裴慎一拱手:
“裴大人,此事不必再绕。”
“许文征手里的口词,确是我当年递出去的。”
满堂又是一静。
连许文征都愣了一下,像没想到他会认得这样快。
裴慎抬眼看他,神色不动:
“你认的是哪一桩?”
“认你替侯府往外递过请封口词?”
“还是认你在东院生死未明时,先把‘长房绝嗣’四个字送了出去?”
这两问一前一后,像两道锁,一下就把二老爷圈死在案前。
二老爷咬了咬牙,索性把腰弯得更低些。
“都认。”
“那夜前院乱,后院也乱。大哥一时顾不过来,老太太那边又急着问族里何时来人,外头承袭、报信、安抚叔公、稳住门面的事,都是我在替着张罗。”
“许文征不过是替侯府跑腿的人,他拿到什么话,送什么话,都是我叫他送的。”
“赵福顺进族里,也是我让他先去请叔公们。”
“裴大人若要问责,就问我。”
“这一刀,我扛。”
厅里一时没人接话。
因为谁都听得出来,这不是认罪。
这是替人挡罪。
沈照棠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淡得像风刮过刀锋,转瞬就没了。
“二叔扛得倒快。”
“可你既然要扛,就别只扛个空壳子。”
“你说那夜前院外头的事都是你张罗的,好,那我便从你张罗的每一步开始问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不高,却一下把所有人的神都拽到了她这边。
“第一问。”
“你何时把请封口词交给许文征的?”
二老爷眼皮微跳。
“夜里乱,时辰哪里还记得那样清楚。”
“记不清?”
沈照棠看都没看他一眼,直接转向许文征。
“你记不记得?”
许文征跪在地上,早已出了一身冷汗。他一听沈照棠问自己,忙不迭点头:
“记得一点。”
“是亥末前后。”
“二老爷把我叫到外书房边上的穿堂,先给了我一张短口词,叫我别走正门,先去找人递路。”
“他说若前头再拖,等族里和宗正那边都按规矩走,就来不及了……”
“够了!”
二老爷陡然厉喝,脸都青了。
“你这贱东西,为了自保,什么都敢往外吐!”
裴慎手中惊堂木没拍,只轻轻往案上一搁。
那不重的一声,却比大喝更压人。
“这里轮不到你断别人的话。”
他看着二老爷,眼底终于多了几分冷意。
“许文征说是亥末。”
“老鲁方才说,那时东院产房里还没停声。”
“赵福顺也说,他进族里之前没见过尸。”
“既无人见死,你凭什么在亥末就敢拟请封口词?”
二老爷额角的筋一下绷了起来。
“我是怕出乱子。”
“长房那夜本就凶险,夫人又大出血,孩子弱得厉害,谁都知道情况不好。我提前把外头的事备着,不过是为了防着真出大变,好叫族里和外头不至于乱成一锅粥。”
“备着?”
沈照棠立刻接了上去。
“那封套里写的是‘长房绝嗣’,不是‘长房危急’。”
“许文征拿到的是请封口词,不是请医帖。”
“赵福顺进族里传的是‘怕是不成了’,不是‘赶紧来救人’。”
“二叔,你这叫备着,还是叫先定了别人死活,再拿承袭去压后头所有人的嘴?”
二老爷被她逼得面皮发紧,想要反驳,却一时找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景阳侯终于冷声开口:
“沈照棠,你少在这里搬弄字眼。”
“二弟说的是前院应急,不是你口中的先定死活。”
“产房里那时情势凶险,谁都得先做最坏的打算。”
“最坏的打算?”
陆云葭也开了口。
“侯爷若真只是做最坏的打算,为何做的不是保人,而是保位?”
“那夜人还没死明白,侯府先忙的不是请太医,不是守产房,不是查孩子下落。”
“是请封,是报绝,是往外递话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