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有人想把真相拖死(1 / 1)

灰布后附袋被翻出来后,掌库老吏原本以为里头已经净了。

可司吏没有立刻收袋。

他把那只灰布长袋平摊在案上,指尖沿着袋尾轻轻一捻,眉头便先沉了半分。

“尾缝里还有纸。”

掌印官立刻把灯压近。

果然,袋尾那道旧线并不是单层缝死,里头还夹着一层极薄的纸边。若不是整只袋子已被翻了个净,这点纸丝几乎和旧布同色,谁都看不出来。

“拆尾线。”

长青拿小刀一挑,尾缝应声松开。

从里头抽出来的,不是一张。

是两张叠得极死的旧尾纸。

第一张展开时,最上头那行宗正朱批便先露了出来:

“承袭后附催补单。”

那是宗正催侯府把后附袋里缺的女名和几道押先补齐的单子。

这张纸一露,便说明宗正当年不是没催。

而是实打实追过这袋纸。

这不是谁后来补记的一句场面话。

是宗正旧档里真真正正落过朱批的硬纸。

再往下,字句更直:

“限三日内补女名、稳婆押、乳口押。”

“若暖阁报女亡,须具尸验回单,方得改词。”

“若无回单,不许并进正式卷子。”

库门前一时无声。

这张催补单把当年宗正要什么、不要什么,全写死了。

要补女名。

要补两道押。

若说孩子死了,还得拿验尸后回宗正的回单来。

宗正要的是尸验回单,不是暖阁里一句口信。

不是侯府嘴里随口拖一拖,就能混过去的。

可他们先前翻了这么多卷,这张尸验回单,却始终没有见过。

这就意味着,二十年前根本没人把“女已验亡”这一步做实。

掌印官又拆第二张。

这张不是宗正发出去的催补单。

是暖阁那边递回来的回条。

纸色更灰,边角还留着细细香灰印。上头只三句,却句句都透着硬压:

“暖阁回:女不存。”

“尸已净理,不便再验。”

“女名不补,请缓并。”

沈蘅初忽然伸手,把那张回条攥进了掌心。

纸边硌得掌心发白,她却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疼。

“那夜我的孩子若当真死了,谁替我看过一眼?”

她抬头看向侯爷,眼底再没有半点温度。

“是谁告诉你,她已经‘净理’了?”

侯爷张了张口,脸色灰败,却答不出一句。

因为这张回条写得清清楚楚:他们不曾验过孩子,只是急着把她变成一桩不能再追问的旧事。

“请缓并”,说白了就是先拖着,别往正式卷子里并。

意思更狠。

人她们先说死了。

验不给你验。

名字不给你补。

还想拿一句“请缓并”,把整桩案子往后拖死。

先拖过三日,再拖过三月。

拖到主位坐稳,拖到外头人人都习惯长房绝嗣。

拖到后来再有人想翻,也像是在翻陈年旧纸,不像在翻人命。

纸尾没有侯爷大印。

只压着两道再熟不过的小手。

一道,是周嬷嬷的周字小手押。

另一道,是二房副手押。

至此,宗正催补单、暖阁回条、二房副手押,便在后附袋尾缝里接成了一串。

侯爷站在后头,脸上那点血色到这里便退得干干净净。

事情已经不是“暖阁那边说错了话”。

是宗正明明发过催补单,暖阁和二房那边却故意不给女名、不补尸验,想拿一句“请缓并”把这案拖烂。

是把该补的东西一件件往后压。

压到最后,便想让真卷也跟着烂在袋里。

暖阁回条、二房小押、后附袋尾缝,这三样压在一处,便是故意。

不是一时慌乱。

是从头到尾都想拖。

拖到无人敢翻。

也无人敢认。

“原来不是宗正没追。”

七叔公拄着拐,声音都压得发哑。

“是你们自己把催补单压回去了。”

闻既白把那两张尾纸一并压到承袭半卷和后附产录旁,目光冷得发沉:

“副卷写不得定死正卷。”

“宗正催补单又写无尸验回单,不许并进正式卷子。”

“可侯府后头送出去的,却还是那本‘长房绝嗣无疑’的正式卷子。”

他抬眼看向侯爷:

“侯爷,你现在还要说,你只是口陈错了一句?”

侯爷嘴唇动了动,终究一句也接不上。

连宗正的催补单都从后附袋尾缝里翻出来了。

他再说不知,就太轻了。

因为连宗正要什么、侯府回了什么,都已经一张张摆到了他眼前。

司吏没有再让这口气停在库门前。

他把两张尾纸收入新袋,平声落定:

“第一案,主位、名字、催补单,到这里都补齐了。”

“回正厅。”

“该开第二案了。”

库门外的风,正好穿堂而过。